晚饭时间,苏恫家的超市是最热闹的。
有晚修的弟子会来买可以充当夜宵的泡面——晚修结束后就是宵禁,超市该关门了;第二天课业重的会提前买点面包和蛋糕;不想吃食堂也不想天天下馆子的会买些食材回去自己鼓捣……
总之,当蒋寒松站在晚饭时间的超市门口时,他看到的便是如此一番繁忙景象。他挤过正堵在门口结账的几个人,四处打量,好半天也没能找到苏恫的身影。他看看收银台后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应付局面的苏恫母亲,决定还是别麻烦阿姨的好。
在超市里转了两圈,他终于在一个门半掩着的储物间里看到了苏恫。后者正专注地摆弄着什么。
“干吗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苏恫一个哆嗦。他本能地试图挡住桌上的大堆箱子,转头看见是蒋寒松才松了口气,抱怨:“想吓死我就早说。”
蒋寒松纳闷地看着他身后的纸箱:“这是,快递?”
“嗯,最近我爸妈商量着开通了代取快递的业务。”苏恫关上半掩着的门,“不过你也知道的,这也没跟宗门申报过,属于违规行为,我只能在这儿偷偷摸摸整理。”
他指了指一旁的手机,抱怨:“你不知道一口气取几十个其他人的快递有多麻烦!那个驿站老板非说我们是窃取了别人的身份信息来这儿偷快递,解释了半天才让我们取!最烦人的是取快递要扫身份码,我还得一个一个跟客户要身份码去扫!我妈说以后不代取了,改成代购,有人想网购就来超市用我爸手机买,好歹取着方便。”
蒋寒松姑且也取过快递——买了海外的原画集,跟着母亲下山采购的时候顺路取回来——所以大概能想象到苏恫取这些快递时的惨状,他不厚道地笑出声:“要帮忙吗?”
“其实也没多少,就是贴个编号,再挨个给买家发取件短信,让他们悄悄过来取。”苏恫给他看一沓打印出来的编号,“你贴这个吧。”
“了解。”蒋寒松接过编号,边贴边打量手里的快递盒,“桶装粉面菜蛋,四桶,19。9……哇哇哇,等会儿,我怎么觉得网购是在跟你们抢生意呢?你们收多少跑腿费啊?”
“十块。不过收这么点跟亏本差不多,取快递太麻烦了。”苏恫敲手机键盘,“以后改成代购的话应该还会调整。”
“……你们家粉面菜蛋多少钱一桶来着?”
“八块啊。”
——宗门的物价比山下普遍要高一些,也就部分自产自销的时蔬能便宜点。没别的,运输费和人工费实在太高昂了。由于守山大阵的存在,所有物资都只能人工搬上来,不赚钱的话谁乐意干这个!
“那我以后干吗还在超市买啊,网购肯定更划算啊。”蒋寒松继续贴下一个快递。
苏恫耸肩:“没办法,大家现在都喜欢网上买东西,尤其是很多东西超市里都买不到,只能网上买了然后托出外勤的朋友帮忙取。我爸就寻思与其让大家这么零零散散地取,还不如他直接一起取,多搬一趟的事儿,还能赚点外快。”
“喔——商机啊。我怎么没想到嘞。”
两人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闲天,直到快递都要贴完了蒋寒松才一拍脑袋:“哎我去!被快递的事一打岔搞得我正事都忘了!”
“啥?”
“就南风的事儿呗。”蒋寒松抓了抓头发,“又是出外勤,又是重新开始修炼的,你有没有觉得,那什么……”
“……你不直说,指望我意会啊。”
蒋寒松“咂吧”一下嘴:“你怎么get不到嘞。你想,咱俩什么时候和南风熟络起来的?”
“五年前?”
“对吧?南风没修为之后才和咱们成了朋友的。结果现在他又重新修行了,以后跟我们这种杂役弟子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别傻了,你见过哪个有修为的弟子和杂役弟子天天在一块儿厮混的?”蒋寒松撇嘴,“……哦对,我爸妈算一例,但是这完全是个例!”
——蒋寒松的父母一方有修为,一方完全是普通人。当年这两人能走到一块儿,可是让不少人都大跌眼镜。
“那也只能认命了,儿时朋友长大后各奔西东的例子也很多啊。”苏恫继续按手机键盘,“作为朋友难道不应该为南风可以再次修行感到高兴吗?”
“话是这么说……哎不对,你怎么这么淡定啊!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很在意吗?”
“就你把南风当哥们儿行了吧。”苏恫终于放下手机,在蒋寒松背上猛拍一巴掌,“顺其自然呗,南风要是有了修为就不再和我们来往,那只能说明我们找错了朋友喽,反之,你还有啥好担心的?”
……说得坦坦荡荡,但其实苏恫自己也有些不安。这种不安主要来自于牧南风突兀的巨大转变。他们好歹也算是经常和牧南风厮混在一起的,但从来没见过牧南风表露过要奋发向上、重新修行的念头。这种转变,好像是最近才发生的,就好像……突然换了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