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既是试探,也是施压,更是给上官垣一个选择的机会。
“是,殿下。”
顾承鄞躬身应下。这个任务在他的预料之中。
上官云缨也连忙屈膝:“卑职遵命。”
“去吧。”
洛曌挥了挥手,不再多言,將注意力投放在面前摊开的帐册上。
顾承鄞与上官云缨再次行礼,隨即联袂退出了明理殿。
殿外,夜幕已然低垂,宫灯次第亮起,在青石铺就的宫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晚风带著凉意,吹散了殿內那陈年纸张与墨汁混合的沉闷气息。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距离,直到远离了明理殿时,上官云缨才似乎鬆了一口气,脚步略微放缓。
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顾承鄞,咬了咬下唇,低声开口道:
“顾主事…关於家父之事,我並非刻意隱瞒。”
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只是,我自入內务府以来,便不希望旁人因家父的缘故,对我另眼相看,或觉得我今日所得,是倚仗父荫,我想凭自己的本事,为殿下效力。”
她的声音渐渐坚定起来:“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匿名参加內务府的遴选,从最底层的女官做起,一路走到今天。”
顾承鄞听著她的解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他理解上官云缨的想法,但在现实面前,这种坚持往往显得脆弱而天真。
尤其是在这等级森严、关係盘根错节的大洛官场,她的姓氏和血缘,註定了不可能真正脱离背景。
不过顾承鄞也並不在意这个,他在意的是更实际的问题。
“无妨。”顾承鄞语气平淡:“身份如何,並不影响云缨师父的能力与忠诚。”
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既然令尊是上官尚书,那么想必你对他的为人、行事风格,乃至在朝中的处境,应该很熟悉吧?”
上官云缨点了点头,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是,家父为人谨慎,精於算计,尤其擅长平衡各方关係,在户部多年,帐目上从未出过大紕漏,深得陛下信任。”
“那么。”顾承鄞目光微闪,问出了关键问题:“以你对令尊的了解,若殿下亲自施压,或者我们现在前去,你觉得他会不会说出来?”
上官云缨没有立刻回答,她蹙起秀眉,仔细思索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若殿下以储君的身份强压,家父…多半会说的。”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复杂的无奈:“毕竟,他不能公然违逆殿下,而且因为我的缘故,家父在朝中,已经被默认是殿下的人了。”
“即便他想保持中立,但在旁人眼中,我们上官家,已经与殿下绑在了一起。”
顾承鄞眼中掠过一丝瞭然。
这就是政治,牵一髮而动全身。
上官云缨成了洛曌的首席女官,上官垣这个做父亲的,自然就打上了储君党的標籤,想要撇清,几乎不可能。
“只是。。。”上官云缨话锋一转,语气带著担忧:“迫於压力说出来的东西,其杀伤力恐怕会大打折扣。”
“家父为人圆滑,最擅长的便是避重就轻,他可能会吐出一些无关紧要的,或者已经过时的信息。”
“甚至可能是提前准备好,用来应付或转移视线的替罪羊,想要他说出直指核心的关键,恐怕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