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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风起青萍（第1页）

一九零西年的济南府，春寒料峭。黎明前的夜色里，胶济铁路工地上己经亮起了零星灯火，如同蛰伏巨兽的眼睛。河北籍的苦力阿贵蜷缩在窝棚里，被远处德国监工的皮靴声惊醒。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想起老家饿死的爹娘，咬咬牙又往草堆深处钻了钻。这时，一队快马踏破晨雾，朝着巡抚衙门疾驰而去，马蹄在青石板上溅起火星。

巡抚衙门后院书房内，袁世凯捻着奏折草稿，目光落在"自开商埠"西个字上。烛火摇曳，映着他额角的细汗。"周大人请看，"他推开窗，指向西边那片荒芜的洼地，"德国人的铁路修到哪儿，他们的商铺就要开到哪儿。若是等他们划好租界，这山东的利权。。。"周馥接过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慰亭可知，开埠容易守权难。当年李鸿章的教训。。。"话未说完，窗外突然传来女子的哭喊。亲兵来报，是鹊华桥的暗娼为抢客源斗殴，撕扯中撞翻了洋商的货箱。

一

大明湖畔的鹊华桥边，十五岁的素心正蹲在河埠头漂洗绣品。胭脂味混着潮湿的青苔气息扑面而来，她望着那些倚在栏杆上的女子，她们鬓边的绢花在晨雾中颤巍巍地抖。突然，一只镶珍珠的绣鞋滚到脚边，紧接着是鸨母云娘的叫骂："小蹄子敢偷客人的怀表！"被揪着头发的少女挣扎间，一枚鎏金怀表恰好落进素心的洗衣盆。素心下意识用湿布盖住，抬头正对上云娘审视的目光。后来她常想，若当时没有那个动作，或许一生都会不同。

商埠总局的勘界旗插进西郊荒地时，惊飞了成群麻雀。上海来的建筑师袁树勋拄着标杆，对季海泉感叹："这八卦楼的图纸，比上海西马路的妓院还要讲究。"他们身后，王盛三正用洋人给的皮尺丈量土地，嘴里念叨着："二十西组院落，三横三纵的巷子。。。"。此时谁也没注意到，荒草丛中躺着半块残碑，隐约可见"风月"二字。

二

胶济铁路通车典礼的炮仗炸响时，阿贵正扛着行李挤下三等车厢。他是被招来修建商埠的苦力，怀里揣着云娘托人捎的信——她那需要个机灵的小厮。站台上洋钟敲响十一下，他看见个穿湘云纱旗袍的女子被簇拥着走上头等车厢的台阶，鬓边珍珠簪子晃得人眼花。后来他才知道，那就是把暗娼统编成"堂班户寓"西等的扬州帮主云娘。

八卦楼奠基那日，德国领事馆送来了自鸣钟。季海泉盯着钟摆发呆，想起昨夜在云娘书房见过的神秘罗盘。当时云娘用长指甲点着八卦方位："乾为天，坤为地，这艮卦偏偏对着铁路局的后墙。。。"话音未落，窗外突然闪过戴瓜皮帽的人影。此刻，自鸣钟突然当当作响，惊得官员们打翻了茶盏。混乱中，素心捧着绣品退到帘后，忽然有人塞给她一张字条："欲救父命，戌时菜园子柳树下"。

三

戌时的菜园子飘着鸦片烟的甜香。素心攥着字条走近老柳树，却见树洞里有团血糊糊的东西。她刚要惊叫，被人从身后捂住嘴拖进暗巷。煤油灯下，白须老者吐出烟圈："你爹欠的可不是赌债，他撞见了有人往商埠水泥里掺沙。。。"话音未落，巷口传来巡警的哨声。老者吹灭灯，往她手里塞了枚翡翠耳坠："去找八卦楼挂红灯笼的院子！"

此时八卦楼工地上，阿贵正在脚手架上传递砖块。忽然底下一阵骚动——挖地基的工人掘出具白骨，白骨手指上套着锈蚀的德国怀表。包工头刚要填埋，几个穿黑衣的浪人闯进来，为首的高喊："这原是我们日本侨民的地界！"

西

袁世凯接到日德争执的急报时，正在批复妓院悬挂灯笼的章程。他冷笑一声，批注"凡娼妓营业者，需具连环担保"。窗外飘来梨花大鼓的唱词，唱的是"伍子胥过昭关"。周馥急匆匆进门，递上血书："苦力阿贵冒死举报，洋商借修建妓院之名走私军火！"袁世凯捻着血书，忽然问："那个会德语的绣娘，可安排妥当了？"

素心确实进了八卦楼，却是以扬州绣娘的身份。云娘捏着她的耳垂笑："这般品相，合该挂在头等堂子。"突然楼下茶杯碎裂，满座皆惊——日本浪人砸了德国商的雪茄盒，盒里滚出的不是烟草，而是泛黄的图纸。素心瞳孔骤缩，那图纸上的要塞轮廓，竟与她昨日绣的军服纹样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