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的清晨,胶济铁路工地的冻土硬得像铁。阿贵呵着白气,看苦力们围着一口大锅轮流舀粥。这时一队德国工程师骑马经过,为首的金发青年忽然勒住缰绳,用生硬的汉语问:"八卦楼在哪个方向?"阿贵低头指向西边荒地的八卦楼工地,青年却摇头:"我说的是二十年前的八卦楼,挂红灯笼的那个。"苦力们面面相觑——这片洼地里除了芦苇荡,哪有什么旧楼?
此时济南老城内,云娘正对镜试戴新打的翡翠耳坠。铜镜里忽然多出个人影,她惊得簪子落地:"沈先生总是这般神出鬼没。"来人身穿灰布长衫,手指点着窗棂上的霜花:"德国人的地质勘探队,在八卦楼地基底下发现了东西。"他放下一张洋人测绘图纸,上面用朱砂圈出个蛇形标记,"当年齐桓公设女闾的祭坛,恐怕真在那地方。"
一
商埠总局的议事厅里,袁世凯盯着沙盘上的八卦楼模型沉吟。周馥匆匆进来:"德领事送来照会,说铁路改线要绕过八卦楼。"他展开地图,新路线恰好穿过一片标注"女闾遗址"的区域。窗外忽然传来喧哗,卫兵押着个满身泥污的老者进来:"大帅,这疯老汉在工地挖出口古井,非说动了龙脉!"
素心此刻正在八卦楼的脚手架上递砖。她看见阿贵蹲在基坑里,对着一具裹着旗袍的白骨发愣。那白骨手指上套着枚鎏金戒指,戒面刻着"齐"字。"是齐州官妓的印记。"云娘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她撑着油纸伞站在雨里,"姑娘可知,光绪十六年黄河决堤,这底下埋着整条芙蓉街的姑娘。"
黄昏时分,素心按约定走到菜园子。白须老者不在柳树下,树洞里有包用荷叶裹着的芝麻酥糖。她正要伸手,忽然被人从后面捂住嘴拖进马车。车厢里香气馥郁,云娘掀开窗帘一角:"你爹没死,他在德国人的医院里画八卦楼的地道图。"
二
德华医院的樟脑气味熏得人头晕。素心假扮成送饭村姑,在三等病房找到父亲时,他正用炭笔在墙上勾勒暗道走向。"日本人要抢在德国人前头找到祭坛。"他剧烈咳嗽着,塞给素心半块残破的罗盘,"这是你娘留下的。。。"
突然病房门被撞开,几个浪人挥刀砍来。素心操起痰盂砸过去,拉着父亲从后窗跳进煤堆。黑暗中有人抓住她的手腕:"跟我来!"竟是阿贵。三人在迷宫般的煤巷里狂奔,身后枪声大作。拐过弯竟是一堵砖墙,墙缝里渗出血腥味——墙上用血画着个完整的八卦阵。
三
袁世凯深夜召见季海泉时,书案上摊着女闾遗址的图纸。"德国人要这块地,表面是建铁路机修厂,实为挖祭坛里的水银。"他捻着密报,"日本浪人劫走的那船建材,夹带着洛阳铲。"季海泉冷汗首流:"莫非当年洋教士说的地下河。。。"
更鼓敲过三响,素心在煤油灯下摆弄罗盘。阿贵忽然指着窗外:"看八卦楼的灯笼!"只见漆黑一片的工地上,唯独艮卦方位的临时灯笼亮着诡异绿光。更怪的是,几个穿黑袍的洋人正抬着箱东西往灯笼下去——那箱子形状狭长,像极了一口棺材。
西
冬至日的大明湖结薄冰。云娘的画舫里,素心终于见到失踪多年的母亲。她鬓边簪着白花,正给德国领事夫人看绣样。"水银矿的图纸,你爹藏在绣屏夹层里。"母亲指尖掠过绷架上的《鹊华秋色图》,华不注山的位置用金线绣出暗道标志。
这时舫外突然传来落水声。素心探头一看,阿贵正在冰窟里扑腾,手里攥着半截德国怀表。几个浪人持刀逼近,却被暗处飞来的石子打中膝盖。云娘摇着团扇轻笑:"这帮倭寇,倒会败人雅兴。"她扇尖所指处,沈先生正在残雪上画卦象,乾位指向巡抚衙门。
五
商埠开业典礼的爆竹炸响时,素心站在八卦楼最高处。她看见袁世凯的轿舆经过挂绿灯笼的艮卦位,突然有浪人从茶楼跃下。混乱中,阿贵推着粪车挡住去路,车板下寒光一闪——竟是改装过的土地雷。
"低头!"素心被人拽倒的瞬间,耳边掠过子弹呼啸。她抬头看见沈先生单手执铜罗盘,弹头竟悬在盘心嗡嗡旋转。远处钟楼上,德国领事放下望远镜冷笑:"中国的奇门遁甲,挡得住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