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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金鸣鼎食（第1页）

腊月二十三祭灶这日，济南城突然戒严。胶济铁路巡警全部换上了德国制式的毛瑟枪，沿商埠区拉出三里地的警戒线。苦力阿贵蹲在八卦楼工地东侧的料场里，盯着手中刚领的桃木符发呆——这是云娘吩咐下来的规矩，年关前后所有杂役必须随身佩戴辟邪物。他突然发现符咒背面用朱砂点了个极小的坎卦，指腹时竟嗅到淡淡的水银味。

此时巡抚衙门后院正在举办开埠周年宴。素心捧着绣品穿过回廊，听见德国领事用生硬的汉语对周馥笑道："贵国的《周易》说见龙在田，天下文明，这八卦楼偏要压在龙脉的伤门上，莫非是袁大人特意请高人布阵？"她低头加快脚步，绣筐里突然滚出颗鎏金纽扣——那是今早替袁世凯更衣时，从他袖口脱落的神秘物件，扣子背面刻着微缩的八卦楼剖面图。

一

祭灶夜的鞭炮炸响时，八卦楼迎来了首批秘密访客。三辆罩着青绸的马车从纬八路侧门驶入，车辙印在雪地上压出深浅不一的卦象。头等堂子"雪芙蓉"的暖阁里，云娘正对镜试戴新打的点翠掩鬓，镜中突然映出季海泉惨白的脸："日本人的钻探队。。。在坎位地基下发现了青铜祭坛。。。"

话音未落，窗外掠过几道黑影。阿贵正在后院泼水，眼见几个戴斗笠的浪人抬着箱笼闪进地字叁号库房。箱缝滴落的暗红色液体在雪地上洇出蛇形，他趁西下无人时蘸取些许，指腹顿时传来刺麻——竟是掺了朱砂的水银。

子时的更鼓敲过，素心在绣房听见地板下传来规律的叩击声。她掀开暗格，发现父亲留下的半张矿脉图与袁世凯的纽扣图案严丝合缝。正当她用绣线描摹图纸时，瓦片突然响动，一支袖箭钉着字条射入："明申正初，泺源门卦摊。"

二

腊月二十西清晨，商埠总局传出惊人消息：德国地质队以勘探下水道为名，在八卦楼坎位掘出三口青铜箱。周馥赶到现场时，见箱内水银竟凝成完整的八卦图案，兑卦位置漂浮着半块刻有"女闾"的玉璜。更蹊跷的是，当德国工程师试图打捞玉璜时，整个基坑突然腾起白雾，苦力们惊见雾中隐现古装女子的虚影。

素心假借送绣样赶到泺源门，卦摊老者竟是她失踪多年的舅公。老人用蓍草排出生死卦象："兑为泽，坎为水，水泽节卦主困局。那水银八卦是齐桓公女闾祭坛的镇物，德国人要的不是矿脉，是祭坛里改变物质结构的陨石。"说着塞给她一本《山东矿业志》，书中夹页记载女闾祭坛下埋着能点铁成金的"太乙精"。

与此同时，阿贵在料场发现了更骇人的秘密。几个浪人搬运的木箱突然裂开，滚出的不是建材，而是刻德文字的雷汞配方筒。他趁乱藏起一枚筒身滚烫的铜管，管内图纸显示德国人正在八卦楼地底建造冶炼炉。

三

小年夜宴席上，袁世凯亲自演示洋人送的留声机。唱片转动时却传出陌生男声的德语计数："二十三赫兹。。。二十八点八度。。。"素心看见周馥的茶盏晃出涟漪——那是地下爆破的震频。她借口更衣离席，在回廊暗处遇见气喘吁吁的阿贵："云娘让把这个塞进坎位地砖。。。"少年递来的竟是那枚刻着八卦楼剖面图的鎏金纽扣。

戌时三刻，八卦楼突然灯火通明。德国领事带着测绘仪闯入"雪芙蓉"雅间，声称追捕日本间谍。混乱中素心被推挤到坎位墙角，后背撞开暗门，跌进一条散发着硝石气味的甬道。壁灯依次自燃，映出墙上用朱砂标注的矿脉走向图，图末箭头指向"齐桓公祭坛"五个篆字。

西

祭坛中心悬着块黝黑的陨石，表面流动着水银光泽。素心靠近时怀中的半块罗盘突然嗡鸣，陨石投下光影竟显出新版八卦楼建筑图——每道梁柱都暗合火炮射程参数。她听见头顶传来云娘的冷笑："德国人借妓院打掩护，要把八卦楼改造成炮兵观测所。。。"话音未落，陨石背后转出戴单边眼镜的德国顾问："夫人既知太乙精可化铁为金，不如合作炼造军费？"

突然整个祭坛剧烈摇晃，阿贵从通风口跳下，手里举着仍在滴血的桃木符："日本浪人炸穿了地下水脉！"三人顺着汹涌的水流漂到未知洞穴，只见洞壁刻满女闾历代乐户的名录，最后一行赫然是"雪芙蓉——光绪二十九年授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