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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中元血色（第1页）

地震后的第五天，八卦楼地底渗出的水银在月光下凝结成诡异的蛛网状。更夫老陈头敲着三更梆子绕过错综复杂的脚手架，忽然瞥见艮位屋檐下那盏白灯笼里透出绿光。他揉了揉眼睛再要看个仔细，灯笼却"噗"地灭了。黑暗中传来女子轻笑，老陈头攥紧梆子落荒而逃，没注意身后瓦片滑落，露出半截刻着德文标尺的铜管。

一

素心被瓦片声响惊醒时，绣房地板正微微震颤。她掀开暗格，见父亲遗留的矿脉图上，代表水银矿脉的朱砂线竟像活蛇般游移起来。突然窗口飞进颗裹着油纸的石子，纸上潦草画着矿井剖面图，巷道交错处标着鲜红的"囚"字——正是阿贵失踪的方位。

此时地下三十丈处，阿贵正用镐头敲击岩壁。昨夜他尾随德国工程师进入秘密矿井，却被困在塌方的巷道里。黑暗中忽然飘来云娘的声音："傻小子，往水声方向挖。"镐头落下处裂开个洞口，湍急的地下河对岸，竟矗立着青铜丹炉，炉身八卦纹路与八卦楼飞檐如出一辙。

二

商埠总局议事厅内，袁世凯盯着沙盘上倾斜的八卦楼模型。周馥急匆匆呈上血书："日本浪人劫走德方雷汞配方，反诬我等纵火。"突然沙盘震颤抖落几粒磁石，石块在八卦阵型上拼出"女闾"二字。袁世凯冷笑："好个一石二鸟之计！"

素心假借送绣品潜入矿区时，正撞见德国顾问冯·施密特在丹炉前记录数据。她躲进暗巷，却摸到壁上一处凸起——按下机关后石壁翻转，露出满墙用鎏金纽扣钉住的地形图。最刺眼的是巡抚衙门处的爆破坐标，落款日期正是开埠纪念日。

三

子时的更鼓像是发令信号。阿贵顺着河漂到祭坛深处，见日本浪人正在装箱雷管。他趁机钻进水道，在岔路口捡到素心的绣花鞋——鞋底藏着半张德文布防图。此时头顶传来挖掘声，他拼命敲击岩壁，震落了砌在墙中的翡翠耳坠。

八卦楼顶层的"雪芙蓉"雅间里，素心将耳坠按进妆台暗格。墙壁轰然洞开，云娘正擦拭匕首上的血渍："德国人要在祭坛炼太乙精，用阴历十五的潮汐引爆矿脉。"窗外突然升起绿色信号弹，映出远处巡抚衙门屋顶的狙击镜反光。

西

冯·施密特举着火把走进丹炉密室时，炉内水银正凝成袁世凯的面像。他刚要伸手触碰，整个洞穴突然倾斜——阿贵撬开了地下水闸。汹涌的水流中，素心抓住丹炉浮柱，看见炉底刻着齐桓公女闾的祭文："坤舆倒转日，水火相激时。"

混乱中云娘甩出袖箭，箭镞钉住浪人首领的衣角，露出背后德国领事馆的火漆印。此时井口垂下绳索，季海泉在洞口高喊："大帅有令，封井！"素心最后瞥见阿贵的身影消失在暗渠，手中攥着那半块能打开祭坛机关的罗盘。

五

晨曦穿透矿尘时，八卦楼奇迹般恢复首立。工人们发现基坑里多出三口青铜箱，箱内水银凝结成完整的济南城微缩图，八卦楼位置飘着面丝绸小旗——正是素心昨日遗失的绣帕。

袁世凯亲自启箱时，巡抚衙门收到德日双方的抗议照会。周馥发现箱底刻着新卦象："地火明夷，宜守静制动。"而素心在整理绣线时，发现所有银针都指向西北——那是阿贵家乡的方向，也是齐桓公设立首座女闾的遗址。

六

辛亥年盂兰盆节的月色，将八卦楼的飞檐勾勒成蜷曲的兽脊。阿贵蹲在"雪芙蓉"后院的槐树下，看纸钱灰烬随风卷进坎位地基的裂缝——那里白日刚被德国工匠用水泥抹平，此刻却渗出混着水银的暗红液体。更夫敲响三更梆子时，他听见地底传来凿击声，规律如摩斯电码的节奏，却夹杂着女子呜咽。

绣房内，素心正对镜试戴云娘送的点翠掩鬓。铜镜突然映出半张焦黑的脸——是失踪月余的沈先生！他嘴唇翕动，镜面浮现水渍写就的卦象："坤六断，艮覆碗，中元夜祭坛开。"她还未来得及追问，镜面骤然破裂，碎片扎进妆台，拼出个"齐"字篆文。

七

商埠总局的盂兰法会设在八卦楼正厅。德国领事冯·施密特捧着镀金十字架，目光却黏在祭坛青铜箱新渗出的水银上——那些银珠正自发滚成莱布尼兹二进制演算图。周馥捻着佛珠低语："袁大人，德人借中元节超度之名，实为测绘地下河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