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安现身的那一刻,便如被巨岳镇压的怒涛,虽仍在翻涌,却再也掀不起一丝浪。
王啸天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陆安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
他身后的数百王家精锐,人人手按刀柄,筋骨紧绷,只待家主一声令下,便要血溅五步。
然而,他们等来的,却不是廝杀的命令。
王啸天胸膛剧烈起伏,如同一头即將爆发的雄狮,但最终,他眼中的滔天怒焰,缓缓沉寂了下去,化作了比深渊还要幽冷的寒意。
他看了一眼在马车旁痛苦呻吟,眼神迷茫的女儿王婉儿。
又看了一眼那个自始至终,都仿佛局外人一般,面无表情的青衫少年。
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彻底坐实。
婉儿,被人动了手脚,成了別人的棋子!
而陆青这个小辈,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刚才那个动作,分明是在破解某种禁制!
陆家……陆修远……还有那隱藏在幕后的“上家”!
这一盘棋,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也黑得多!
“好……好一个陆家!”
王啸天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味。
他知道,今天当著陆安的面,他动不了陆青分毫。
动陆安,就是向陆修远那只老狐狸,发起不死不休的全面战爭!
为了一个已经被人当做棋子的女儿,在此刻,此地,掀起两大家族的血战,不值!
“哼!”
一声冷哼,如同寒冬里的炸雷。
王啸天猛地一挥手,那动作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与屈辱。
“让路!”
两个字,仿佛万钧巨石,狠狠砸在每一名王家武者的心头。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家的家主,看著那道从未弯曲过的脊樑,此刻竟选择了退让。
但家主的命令,不可违抗!
“哗啦——”
那座密不透风的铁壁大阵,发出了一阵阵兵甲摩擦的刺耳声响,带著无尽的憋屈与愤懣,缓缓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足够车马通过的通道。
每一双眼睛,都死死地盯著那支即將穿阵而过的队伍,充满了羞辱与杀意。
陆青仿佛没有感受到那些几乎要將他凌迟的目光。
他平静地翻身上马,动作流畅,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陆安也转过身,那佝僂的身影,重新没入了马车的阴影之中,仿佛一缕青烟,从未出现过。
“驾。”
陆青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车队,开始缓缓向前。
马蹄声“噠噠”作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王家眾人的心臟上。
队伍不紧不慢地,从那条由刀剑与杀气组成的通道中,缓缓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