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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梦中梦（第1页）

意识像潜水钟，沉入身体的最深处。

溪川“看”到了那个漩涡。它悬浮在胸腔正中，胃的后方，脊柱的前面——一个没有固定解剖位置的存在

纯粹的能量结构。首径约十厘米，漆黑如墨，表面有无数细小的、逆时针旋转的纹路。

它缓慢自转着，每一次旋转，都从周围的组织中吸取微弱的生命能量，同时散发出更微弱的、暗红色的波动。

这就是“门”在他体内的映射。

爷爷称之为弱点，陈雨称之为力量源泉。溪川站在意识层面观察它

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厌恶，恐惧，但还有一丝……好奇。这东西从他出生就存在，是他的一部分，他却对它一无所知。

“对话。”陈雨的声音从意识外围传来，像隔着厚玻璃的指引，“想象你伸出一根意识触须，轻轻触碰它的边缘。不要对抗，不要入侵，只是……接触。”

溪川照做。他想象自己的意识凝聚成一根细长的、淡金色的丝线，小心翼翼地向黑色漩涡探去。

丝线触及漩涡边缘的瞬间——

黑暗炸开。

不是物理的爆炸，是感知的爆炸。溪川的意识被猛地拽进漩涡中心，像掉进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

色彩、声音、触觉、气味，所有感官信息被暴力撕碎、重组，变成无法理解的碎片风暴。

他“看见”了。

但看见的不是图像，是概念首接砸进意识。

门。一扇巨大的、由骨骼和眼球镶嵌而成的门，在虚空中缓缓打开。

门后不是黑暗，是一种粘稠的、不断变幻色彩的雾气，雾气中有无数影子在蠕动、融合、分裂。

钥匙。不是金属制品，是一截还在跳动的心脏，表面刻满扭曲的文字。心脏被一只苍白的手握着，手的指甲是黑色的，很长，很尖。

故事。不是书页上的文字，是活着的、有呼吸的实体。它们像半透明的水母，在意识的海洋里漂浮，伸出触须捕捉路过者的记忆和情感，然后把这些材料编织进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变得更“真实”。

现实。一层薄薄的、脆弱的膜，包裹着一切。膜上有无数细小的裂缝，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

有些裂缝被金色的丝线缝合着，有些裂缝在扩大，有黑色的东西正从里面挤出来。

信息过载。溪川的意识在尖叫，在溶解。

他感觉自己在被拉长、被压扁、被复制成无数份，每一份都在经历不同的恐怖。

就在他要崩溃时，一股力量从外部介入。

淡金色的光网包裹住他的意识核心，隔绝了大部分信息冲击。

陈雨的声音变得清晰：“稳住！这只是它的‘表层防御’。不要看内容，看结构！”

溪川强迫自己忽略那些恐怖的概念，把注意力集中在漩涡本身的结构上。

他“看”到，漩涡不是实心的。它由三层组成：

最外层是旋转的黑暗纹路，这是防御层，负责吸收、扭曲外来意识。

中间层是暗红色的、粘稠的能量流，这是转化层，把吸收来的能量和意识碎片转化成“故事燃料”。

最内层，漩涡的中心，是一个……空洞。

不是物理空洞，是存在意义上的“无”。一个绝对的空，一个等待被填满的模板。

“这就是‘接口’。”陈雨解释

“一个空白的、未定义的故事入口。它可以被任何故事原型占据、填充。守戏人的力量，就是用特定的、‘安全’的故事原型去占据它，把它变成一个可控的通道。但现在，它是空的，所以任何故事都能尝试占据它——包括那些危险的、想要吞噬现实的故事。”

所以他的身体是一个空白的“门”，等待着被“故事”占据。

“那么，‘它们’想占据我，用它们的故事填满这个空洞？”

“是的。一旦被占据，你就会变成那个故事在现实世界的‘主角’。你的意识会被覆盖，你的身体会成为故事角色，你的存在会成为那个故事的一部分。”陈雨说，“但反过来，如果你能主动选择一个‘安全’的故事去占据它，你就能控制它，甚至利用它的力量。”

“比如用守戏人的故事？”

“是的。守戏人的传承，本质上就是一个持续了几百年的‘守护故事’。一代代守戏人用生命和记忆为这个故事注入能量，让它足够强大，足够‘真实’，能够压制其他危险的故事原型。”陈雨停顿了一下，“但现在，这个守护故事的力量在衰弱。因为相信它的人越来越少，传承它的人也越来越少。而其他故事——那些关于末日、关于入侵、关于恐惧的故事——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