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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归乡的路标（第1页）

鸡汤在胃里温热地沉淀，像一颗微小的太阳，短暂地照亮了身体的冰冷角落。

溪川靠在枕头上，看着堂叔收拾保温桶。

堂叔的动作很慢，带着中老年人特有的、节约体力的谨慎。

在信息场的视野里，堂叔身上的浅灰色雾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像一件不合身的、半透明的外套。

“叔。”溪川开口，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些，“我可能……要走了。”

堂叔的手停在保温桶盖子上。“走？去哪儿？医生说你至少还得住两周。”

“回湘西。”溪川说，“回村里。”

堂叔转过身，眉头紧皱。“溪川，你现在这情况，不能乱跑。你连床都下不了——”

“我能下。”溪川打断他，用唯一能动的左手，抓住床边的护栏，一点点把自己往上拉。动作很慢，很吃力，但确实做到了——他坐起来了。

堂叔愣住。“你……什么时候……”

“刚刚。”溪川喘了口气，“我的身体在恢复。比医生想的快。”

这不是真话。他的身体恢复速度确实比预期快，但远没到能自由活动的程度。

他能坐起来，是因为用意识暂时“绕过”了那些被黑色物质堵塞的神经通路，用能量层面的连接首接驱动肌肉。

这很耗神，不能持久，但足够证明他能动。

堂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我知道拦不住你。你跟你爸、跟你爷爷一个脾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走到床边，压低声音，“但你要告诉我实话。回去干什么？”

溪川沉默了一会儿。该告诉堂叔多少？全说？那会把堂叔拖进更深的危险。不说？堂叔己经卷进来了，额头的标记就是证明。

“回去唱戏。”溪川最终说，“唱完爷爷没唱完的那出《封门》。这是我必须做的事。否则……会有更多人像刘老栓和小兵那样。”

堂叔的脸色白了。“那出戏……那么重要？”

“比命重要。”溪川说，“爷爷用命证明了这一点。”

堂叔又沉默了很久。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光透过窗户，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暗红色的能量痕迹在光线边缘蠕动，像等待时机的毒蛇。

“好。”堂叔终于说，“我陪你回去。”

“不。”溪川摇头，“你留在这里。帮我看着……医院这边的情况。如果有什么异常，立刻联系我。”他想起陈医生给的通信频道，“我会给你一个联系方式，一个特殊的人，她知道怎么处理。”

堂叔想反对，但溪川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那是他从未在侄子脸上见过的眼神——坚定，冷静，带着某种近乎冷酷的决心。这个从小在城市长大、写字为生的文人，此刻看起来更像一个准备上战场的士兵。

“什么时候走？”堂叔问。

“今晚。”溪川说，“越早越好。”

“怎么走？你车都撞废了。”

“有办法。”溪川没有细说。实际上，他也不知道怎么走。但陈雨在意识里告诉他：医院有“特殊通道”，可以为像他这样的“特殊病例”提供秘密转移服务。代价是，他需要为医院做一些“小事”——比如，在路过某些特定地点时，留下特定的“标记”。

“你等等。”堂叔走出病房，几分钟后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你爸的东西。当年整理他遗物时，我偷偷藏起来的。想着有一天……也许用得上。”

溪川接过布包。很轻，里面是个硬质的长方形物体。他打开布包，是一本书。

不，不是书。是一个手工装订的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纸，没有标题。

翻开，里面是父亲的字迹——不是那种研究笔记的工整字体，而是更潦草、更急促的笔迹，像在极度紧张或兴奋状态下写的。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如果看到这个，说明我己经不在了。儿子，对不起，把你卷进来。”

溪川的手指颤抖。他继续翻。

笔记本里记录了父亲最后几个月的研究发现，比之前看到的那些更深入、更……疯狂。父亲似乎找到了“门”的某种规律：它不是随机出现的，而是与人类的“集体恐惧焦点”有关。当一个特定类型的恐惧在某个区域达到临界强度时，“门”就会在那个区域打开一道裂缝。

而守戏人的工作，就是用仪式创造一种“对抗性的集体意识”——不是消除恐惧，而是用一种更古老的、更本土的恐惧去覆盖、去中和那种外来的恐惧。本质上，是用一种可控的本土恐怖，去压制不可控的外来恐怖。

“所以傩戏里那些狰狞的面具，可怕的唱词，诡异的舞蹈，都不是为了娱乐，而是为了……制造一种‘安全的恐怖’？”溪川在意识里问陈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