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掉在病床上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地。
但溪川听见的声音不是那个。
他听见的是另一个声音,从很深的地方传来,像隔着厚厚的冰层——是锣鼓声。
遥远,模糊,但持续不断,咚,嚓,咚,嚓,像某个巨大心脏的搏动。
他闭上眼睛,想屏蔽那个声音,但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首接响在颅骨里。
每一声鼓点都像锤子敲在太阳穴上,钝痛沿着神经蔓延到整个头部。
“你头疼吗?”护士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溪川睁开眼。护士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那面小圆镜,担忧地看着他。
她年轻,二十出头,脸上有熬夜值班的疲惫,但眼神清澈,是正常人的眼神。
“需要止痛药吗?”护士问。
溪川摇头。他用口型说:“声音。”
“声音?”护士凑近,“你听见什么声音?”
“鼓。”溪川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
护士皱眉,拿起床头的对讲机:“王医生,3床病人说有幻听。”
几分钟后,主治医生王医生进来了。他检查了溪川的瞳孔,用小手电照他的眼睛
问了一些问题(“能听见我说话吗?”“知道自己在哪吗?”“记得自己的名字吗?”)。溪川一一用眨眼或轻微点头回应。
“颅脑损伤后出现幻听是常见症状。”王医生对护士说,语气像在讲课
“大脑在尝试修复受损区域时,有时会激活不该激活的神经通路。给他加5毫克奥氮平,睡前用。”
护士记录。
“好好休息。”王医生拍拍溪川的肩膀,“你恢复得比预期快,但需要时间。不要着急,大脑有自己的修复节奏。”
他们离开后,病房恢复安静。
但锣鼓声还在。
而且,更清晰了。
溪川分辨出,那不是单一的鼓,是一整套打击乐:鼓、锣、铙钹,还有……梆子?对,是梆子,清脆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像骨骼碰撞。
伴随着锣鼓声,还有隐约的唱腔。
不是爷爷的声音,是另一个声音,更年轻,更尖锐,唱着他听不懂的词
但曲调熟悉——是傩戏的曲调,但不是《封门》,是另一出戏,更急促,更……咄咄逼人。
声音来自哪里?
溪川转动眼珠,扫视病房。白色的墙壁,铁质的病床,监护仪,输液架,椅子,窗户。一切正常。
但他的目光停在窗户上。
窗玻璃映出病房的倒影:病床,他自己躺着的轮廓,天花板上的灯,还有……
倒影里,病房的门是开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