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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傩面初戴（第2页）

爷爷的脸在视野里变得更加苍老，皱纹如同干涸大地的裂痕。

而戏台，那熟悉的戏台，此刻在面具后的视界里，蒙上了一层流动的、似有若无的灰白雾气。

“上戏台。”爷爷推了他一把。

溪川踏上吱呀作响的木阶。台上空旷，正中一张梨木供桌，摆着三牲、米酒和一盏摇曳的长明灯。空气沉滞，连虫鸣都消失了。

爷爷颤巍巍走到台侧的一面皮鼓前，拿起鼓槌。

“咚——！”

第一声鼓响，沉闷如惊雷，震得溪川心脏猛地一缩。

“咚咚！锵——！”

锣声不知从何处加入，尖锐破空。

紧接着，唢呐凄厉地扬起，如泣如诉。

一套完整的、充满原始野性的锣鼓经在寂静的村庄夜空炸开，却没有惊醒任何一户人家。整个村子仿佛沉入了另一个空间。

溪川僵立台中，感到脸上那副傩面开始微微发烫。面具内壁似乎有细小的脉络在搏动

贴合他的皮肤，将一股冰凉又灼热的气流注入他的血管。眼前的世界开始晃动、拉长、扭曲。

台下，不知何时，出现了“观众”。

影影绰绰，密密麻麻，坐满了戏台前的空地。

但他们没有面目，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又像隔着毛玻璃观看。

寂静无声，只有锣鼓喧嚣。这种极致的喧闹与极致的死寂形成的反差，让溪川胃部一阵痉挛。

“汪！汪汪！”

是小黑！爷爷养了多年的那条土狗，不知何时跟来了，正焦急地在戏台边缘打转，对着那些无面观众低吼。

爷爷的鼓点骤然加快，如同骤雨击打芭蕉。他口中开始吟唱一种古老晦涩的调子

不是湘西土话，也不是任何溪川听过的语言，音节铿锵，带着某种呼唤或命令的力量。

就在这时，溪川“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透过傩面，透过那沸腾的锣鼓和吟唱，他“感知”到了——黑暗，从台下那些无面观众的“体内”，从村庄的屋舍阴影中，从更远处的山峦轮廓里，渗出、汇聚、流淌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