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是。”爷爷松开鼓槌,任由它们倒在木地板上,发出“咚”的轻响。他蹒跚着走到台口,离那些灰白轮廓更近了些。溪川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拉他回来。
爷爷却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似乎想去触碰最近的一个“观众”。那是一个坐着的小孩轮廓,矮矮小小。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层灰雾的边缘时,爷爷的手停下了。他悬停在那里,微微颤抖。
溪川屏住呼吸。
透过傩面,他看到了更细微的东西。
当爷爷的手靠近,那小孩轮廓内部的灰雾,似乎流动得稍微快了一点点
像被微风吹动的烟。轮廓边缘,泛起几乎不可察的、水波般的涟漪。
“是‘念’。”爷爷收回手,声音低沉,“人心里留下的‘念’。欢喜的、悲苦的、恐惧的、期待的……看戏时最投入、最忘我的那些‘念’,留在了戏台前,年深日久,聚成了形。”
他转过头,傩面后的溪川对上爷爷浑浊却清醒的眼睛。“这台子,唱了几百年。
每一出忠孝节义,每一场悲欢离合,台下坐着的人,把魂儿都押了进去。
散了场,人走了,魂儿回去了,可那最烫的一口气,那最真的一个‘念想’
有时候就落下了,粘在这地皮上,粘在这台板缝里。
溪川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再次看向台下那些沉默的、无面的轮廓。
如果那是“念”,是情感的凝结物,为何此刻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只有一片空茫的死寂,和刚才黑暗侵袭时,他们那置身事外的凝固姿态。
“那刚才……黑暗来的时候,他们……”溪川回想起黑暗从西面八方涌来,甚至像从这些“观众”身上渗出的那一幕。
爷爷的脸色更沉了。“‘念’是纯粹的东西,像清水。清水搁久了,会蒙尘,会变质。”他指向台下,“那些‘幽影’,它们最爱的就是这些无主的、纯粹的情绪‘念想’。它们渗透进来,像墨水染清水,想把这些‘念’变成它们的锚点,变成它们在咱们这个世界能摸到的‘东西’。”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戴了傩面,你才能看见它们本来的样子——还没被完全染黑的‘念’。
而刚才小黑驱散的,就是己经渗进来的‘幽影’之力。它们在争抢这些‘观众’,就像饿狼围着羊圈。”
溪川消化着这些话,信息量巨大,冲击着他原有的世界观。“所以,守戏人唱戏,不只是表演?是为了……凝聚这些‘念’?还是净化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