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
这个词从此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溪川的意识里,随着每一次心跳隐隐作痛。
祠堂归来后,它不再是一个模糊的代号
而是与父母车祸前那团粘稠黑暗、与戏台下蠕动的无形之物、与爷爷话语中那个贪婪的“另一边”彻底重合。
爷爷的身体彻底垮了。大部分时间昏睡,偶尔醒来,眼神涣散,呢喃着听不清的呓语,有时是戏词
有时是晦涩的音节,有时只是反复念叨“缝……门……看住……”。
老宅里弥漫着越来越浓的草药味和那种挥之不去的、淡淡的金属锈蚀般的腥气
仿佛生命正从这具躯壳里不可逆转地泄漏出去。
溪川守在床边,焦虑和无力感啃噬着他。
他有很多问题,关于“幽影”,关于自己,关于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爷爷无法给他更多清晰的答案了。他只能自己寻找。
傩面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黑色的木质,红色的眼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默着,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审视。
溪川发现自己开始下意识地观察它,手指拂过上面的纹路,冰冷、光滑,带着岁月浸润的润泽。
戴上它,世界会变得不同,会看到“观众”,会感知到异常。
它是一扇窗,也是一把钥匙,通往那个令人不安的隐藏维度。
尝试。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压制。
他选在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
据说邪祟畏光,虽然不知道“幽影”是否遵循这个规律,但多少是个心理安慰。
他拿着傩面,走到老宅天井里。小黑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尾巴低垂,显得有些紧张。
深吸一口气,溪川将傩面覆在脸上。
熟悉的冰凉贴合感,视野被收束、染色。午时明亮的阳光透过傩面的眼孔,变成了暗沉的、泛着红晕的光斑。
世界安静下来,远处村庄的鸡鸣狗吠变得遥远模糊。他转动视线,看向天井的墙壁、青石板、角落的水缸。
起初,一切正常。只是颜色和光线有些异样。
但当他集中精神,试图像那晚在戏台、在祠堂那样去“感受”时,变化发生了。
他看到天井潮湿的墙角,青苔的绿意中,氤氲着一丝丝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