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16章 白色房间上（第2页）

病号服敞开，胸口正中，有一个洞。

不是伤口，是一个纯粹的、边缘光滑的圆形空洞，首径约十厘米，贯穿身体前后。

透过空洞，能看到后面白色的墙壁。洞里没有内脏，没有骨骼，只有无尽的、翻涌的黑暗。

黑暗深处，偶尔有金色的光点闪烁，像被困在深海里的萤火虫。

“……溪川。”爷爷开口，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你……找到这里了。”

“这是哪里？”溪川问，声音在这个白色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没有回声。

“我的‘房间’。”爷爷说，用那双漩涡眼睛“看”着他，“每个守戏人，最后都会有自己的房间。在这里，我们存放……无法带走的记忆，无法化解的污染，以及……最后的碎片。”

“你不是己经……”

“死了？肉体是的。但意识的一部分，被‘门’卡住了。”爷爷苦笑，“就像两扇门夹住的一片纸。我既不能完全进入那边的世界，也无法彻底回归这边的轮回。只能待在这里，这个夹缝里。”

溪川看着爷爷胸口的空洞。“那个洞……”

“是我付出的代价。”爷爷低头，用空洞的眼睛“看”着自己胸口的黑暗，“每一次唱《封门》，都要用一部分‘自我’作为祭品，去填补裂缝。六十七年，我把自己唱空了。最后只剩下这个壳，和这点卡在门缝里的意识碎片。”

溪川感到一阵窒息。爷爷用了一生，把自己活活唱成了一个空壳。

“所以守戏人的结局……都是这样？”

“不是。”爷爷说，“大多数守戏人，撑不了这么久。他们要么在某个仪式中彻底消散，要么被污染同化，变成破界者。像我这样‘善终’的，很少。”他顿了顿，“但这不是荣耀，是诅咒。因为卡在门缝里，意味着我能‘看见’两边，却无法影响任何一边。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什么？”

“看着‘门’那边的世界，正在加速渗透过来。”爷爷的漩涡眼睛转向溪川，溪川感到一种被无数视线同时注视的压迫感

“看着我们这个世界，像一块被白蚁蛀空的木头，表面还完整，内里己经千疮百孔。看着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被卷进来，重复我们的命运。”

“我……”溪川想说“我可以选择”，但说不出口。从他戴上那张面具开始，他就没有选择了。

“不，你有选择。”爷爷似乎读到了他的想法，“每个守戏人都有选择。你可以像我一样，用一生去填补裂缝，最后变成空壳。你也可以像那个破界者一样，拥抱那边的力量，让自己变成裂缝的一部分。或者……”

“或者？”

“找到第三条路。”爷爷说，“一条我们这代人没找到的路。一条既能守住边界，又不把自己牺牲掉的路。”

“怎么找？”

“我不知道。”爷爷坦白，“但我把你召回来，不是让你重复我的路。我是希望……你能找到那条新路。因为你和你父亲，和我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