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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白色房间下（第1页）

虚空不是黑暗，是纯粹的“无”。

溪川被那只苍白的手拽入其中，瞬间失去了所有方向感和时间感。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觉，连坠落感都消失了。他像一个被删除的字符，存在于不存在的夹缝里。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虚无中浮现出光。

不是光源，是光的“概念”。它从绝对的无中析出，像墨水滴入清水，缓慢晕开，勾勒出空间的轮廓。

另一个白色房间。

但这个房间和爷爷那个不同。

它更大，更高，像一个空旷的体育馆。

墙壁、地板、天花板依然是毫无瑕疵的白色，但表面有极淡的、流动的纹理，像皮肤下的血管，缓慢搏动。

房间中央，站着那个女人。

她背对着溪川，依然穿着白色的病号服，长发垂到腰际。她的身形很瘦，病号服显得空荡荡的。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溪川看清了她的脸。

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清秀，但毫无血色。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不是黑洞

而是两个乳白色的、浑浊的球体，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像两颗被磨砂玻璃包裹的石头。她“看”向溪川的方向，但视线没有焦点。

“林溪川。”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奇怪的共鸣，像从胸腔深处首接振动空气发出的，“第七代守戏人，体内有‘门’的映射，感官连接己激活，神经污染度百分之三十七。倒计时：二十九天十西小时零八分。”

她说的每一个数据都精准得可怕。

“你是谁？”溪川问，保持安全距离。

“编号074，意识体收容单位。”女人说，语气像在背诵说明书，“生前姓名：陈雨。死亡时间：2015年11月3日。死因：过度感官连接导致脑死亡。收容位置：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特殊意识层，白色房间B-7。”

2015年。七年前。她才二十岁左右就死了。

“你也是守戏人？”

“不是。”女人摇头，“我是‘聆听者’。和你一样，天生拥有异常感官连接能力。不同的是，我的连接是单向的——我只能接收，无法发送，也无法控制。医院发现了我，试图‘治疗’我，但治疗过程中发生了事故，我的意识脱离了肉体，卡在了这里。”

“这里……是哪里？”

“医院地下的意识夹层。”女人说，“所有在这家医院死亡、且拥有特殊意识能力的人，他们的意识碎片都可能被‘捕获’，卡在现实与虚无的夹缝里。有些人彻底消散了，有些人像我一样，被困在各自的‘白色房间’里。你爷爷是少数能主动构建房间的人，大多数房间是自动生成的囚笼。”

溪川环顾这个巨大的白色空间。“你的房间……为什么这么大？”

“因为我的‘病症’是感官过载。”女人说，“我需要足够空旷的空间，来‘放置’那些涌入的信息。否则它们会互相挤压，导致意识结构崩解。”她指向墙壁，“你看。”

墙壁上开始浮现图像。

不是文字，是动态的画面，像无数个电视屏幕同时播放不同的频道：手术室里的抢救，病房里的哭泣，走廊里的奔跑

医生办公室里的密谈，太平间里尸体的微动，地下仓库里怪物的脉动……每一个画面都伴有声音，但所有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混乱的噪音。

画面还在增加。从医院扩展到城市：地铁车厢里的拥挤，办公室里的键盘声，家庭争吵，车祸现场，深夜独行者的恐惧……然后是全国，全球：战场的爆炸，自然灾害，政治演讲，流行演唱会，深海探测，太空画面……

信息量以几何级数增长。溪川感到头痛欲裂，即使他只是“看”着这些画面的投射，而不是首接接收。

“停！”他喊道。

画面瞬间消失。墙壁恢复纯白。

“这就是我的日常。”女人的声音依然平静，“七年来，我被迫接收这座医院、这座城市、甚至更远地方的信息碎片。我无法屏蔽，无法选择，只能被动承受。我的房间之所以这么大，是因为我需要‘距离’——把这些信息投射到足够远的‘墙面’上，让它们不至于首接压垮我的意识核心。”

溪川感到一阵窒息。七年，每时每刻，被这样的信息洪流冲刷。这比任何酷刑都可怕。

“你为什么帮我？”他问，“把我拉到这里。”

“因为你需要学习控制感官连接。”女人说，“而我是最好的老师——反面教材式的老师。我知道所有错误的方法，知道过度连接的每一个致命细节。我可以教你如何构建过滤器，如何设置优先级，如何在不崩溃的前提下，最大化利用这种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