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回来的是听觉。
不是声音的形状,是纯粹的、物理的声波震动鼓膜,大脑将其解析为“声音”的那个过程。
溪川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呼吸机有规律的嘶嘶声,气流通过管道,挤压他的肺叶,再被排出。
他能听见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每一次心跳在屏幕上转化成数字和曲线。
他能听见远处走廊的推车声,护士的低语,某间病房传来的咳嗽。
这些声音很轻,很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然后,是嗅觉。
消毒水的味道。不是之前那种分解成化学成分的复杂气味,就是简单的、刺鼻的消毒水味。
还有他自己的身体散发的味道——伤口敷料、汗液、药物代谢物的混合气息,带着病态的甜腻。
触觉开始恢复。
最先感觉到的是左手背的针头。不是疼痛,是异物存在的钝感,像一根冰凉的细铁丝埋在皮肤下面。
然后是绷带缠绕胸口的压迫感,石膏固定右腿的重量感,床单粗糙的纹理摩擦着后背的皮肤。
但这些感觉是“平”的。没有温度,没有质地细节,只是二进制的是否:有压力无压力,接触未接触。
溪川躺在那里,像一个被重新组装但还没通电的机器人,被动地接收着来自外部世界的、最基础的感官信号。
他想动。
不是意志驱动的动,是本能测试——我还活着吗?这具身体还是我的吗?
他尝试抬起左手食指。
没有任何反应。
神经信号从大脑发出,沿着脊髓向下,通过臂丛神经,到达手指肌肉
这个过程在正常情况下是瞬间的、无意识的。但现在,信号像掉进了虚空。
溪川能“想”到“抬起食指”这个指令,但身体没有执行。
瘫痪了?
还是说,身体根本不接受他的指令了?
恐惧像冰冷的墨水,在他意识里扩散。
他想起了混沌之海里那个声音的话:“你体内的‘门’……是双向的……你可以……用它……封印我们……我们也可以……用它……进入……你的世界……”
进入。
己经进入了?
他现在是谁?还是林溪川吗?还是说,他的身体己经被某个东西占据,而他只是被困在里面的、残余的意识碎片?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