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叔带回来的粥还温着,但溪川没有胃口。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体内——用意识内视,追踪那些黑色物质的流动路径。
它们像地下水系,沿着神经和血管的间隙缓慢渗透
有时汇聚成团堵塞通路,有时分散成细丝缠绕细胞。而他的任务,是用掌心的金光灼烧、清除、逼退。
这工作细致又痛苦。每一次精神集中都像用脑过度后的偏头痛,太阳穴突突地跳。
汗水不断渗出,浸湿了病号服的后背和前胸。但他不能停。时间有限
每一分钟的拖延,都意味着黑色物质在他体内扎根更深。
他刚刚清理完左前臂的一段神经通路,让手腕可以更灵活地转动,就听见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
是首接在他意识里响起的。
一开始只是杂音,像收音机调频时掠过的、不同电台的碎片:新闻播报的片段,流行歌曲的副歌,广告口号的重复,儿童节目的笑声……这些声音碎片杂乱无章地叠加,形成令人烦躁的白噪音。
溪川以为是自己过度集中导致的幻听。他试图忽略,继续清理工作。
但声音越来越清晰。
而且开始分类、重组。
新闻播报的碎片汇聚在一起,变成一个持续的、单调的男声,朗读着一段诡异的“新闻”:
“……昨夜凌晨三点十七分,湘西地区发生不明能量波动,持续西十三秒。目击者称天空出现琥珀色漩涡,伴有低频震动。专家初步判断为罕见气象现象,建议居民不必恐慌……”
这是他被困在高速那晚发生的事。但这件事不应该上新闻——至少不应该以这种细节上新闻。
他记得第二天看手机,没有任何相关报道。
然后是流行歌曲的碎片,重组后变成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歌,旋律阴郁,歌词扭曲:
“……镜子里的我在招手床底下的影子在说话医生说那是幻觉可我知道那是真的……”
接着是广告口号,变成一种洗脑般的重复:
“门要开了门要开了门要开了门要开了——”
儿童节目的笑声变得尖锐、疯狂,像一群受惊的鸟在尖叫。
这些声音在溪川的意识里同时播放,互相竞争音量,形成一种精神层面的酷刑。
他捂住耳朵,但没用。声音不是从外部来的。
他睁开眼睛,想向堂叔求助,但发现堂叔正坐在椅子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完全没有听见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