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沉重、仿佛灌满了水银的黑暗。
溪川悬浮其中,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呼吸,只有意识像风中残烛般明灭。
爷爷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着他的灵魂。
“非自然孕育”、“铸就之器”、“半守半影”……这些词句盘旋、轰鸣,几乎要将那点微弱的自我意识撕碎。
我是谁?
我为何存在?
这无尽的黑暗,是“幽影”的囚笼,还是我自己本质的虚无?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溶解于这片混沌时,一点温热的触感,突兀地刺破了黑暗。
那是小黑的鼻尖,轻轻抵在他的额心。
不是物理的触碰,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连接。一股熟悉的、土黄色的、温暖而坚韧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顺着那触碰点注入他冰寒溃散的意识。
溪川“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残存的感知——小黑那双金色的眼眸
在无尽的黑暗中亮起,如同两盏永不熄灭的孤灯,牢牢地锚定着他即将飘散的“自我”。
与此同时,脸上的傩面,那副与他血肉相连、昭示着非人本源的面具,也开始发烫。
这一次,不再是排斥或灼痛,而是涌现出一种复杂的、带着悲怆与守护意志的记忆暖流
那是爷爷最后融入其中的、属于“守戏人林云隐”的部分,那份剥离出来铸就他灵魂基座的人格核心。
它没有言语,只是一种纯粹的感受:对这片土地的责任,对身后生灵的眷念
对“衡序”之道的坚守,以及……对“林溪川”这个存在本身,那份无法言说、充满矛盾却无比深沉的期许与歉疚。
“川娃子……”仿佛有叹息在灵魂深处响起,“恨我,怨我,皆可。但……别放弃‘你’。你的‘在’,本身己是奇迹。”
黑暗,被这两股力量短暂地逼退了一瞬。溪川抓住了这一瞬的清明。
我是谁?我是被制造的“钥匙”,是混合的“异类”。但我也承载了守戏人的誓言,感受过父母真实的温暖,拥有小黑不离不弃的陪伴,甚至在现实世界,可能还有一个叫顾铭的朋友在为他奔走,有一个叫林晓的护士在冒险传递信息。
我不是纯粹的人,也不是纯粹的影。这或许是诅咒,是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