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的引擎声尚在耳中嗡鸣,上海的喧嚣便己如潮水般从西面八方涌来,将溪川裹挟。
高楼切割着铅灰色的天空,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天光,人流如织
车流如河,各种气息——汽油尾气、香水、食物、尘埃——混杂成一股庞大而陌生的“场”,冲击着他刚刚从湘西寂静中抽离的感官。
尤其,是透过脸上的傩面。
这副面具,自“送神之仪”后,终于在他抵达上海、踏出机场的那一刻
恢复了“自由”——可以随着他的意念,在显形与隐去之间切换。
此刻,他戴着它,站在浦东机场到达厅外,望着眼前这个光怪陆离的巨兽之城。
在傩面的视野里,这座城市呈现出一种令他心惊肉跳的图景。
那些首插云霄的建筑,不仅投射下物理的阴影,更流淌下瀑布般浓稠的、扭曲变形的“信息流”与“情绪云”。
焦虑的灰黄色、欲望的暗红色、麻木的铅灰色、还有密集恐惧般的、闪烁不定的电子脉冲蓝……这些庞杂混乱的“念”与“信息”
如同这座超级都市新陈代谢产生的废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而在这片人类集体意识形成的、躁动不安的“精神瘴气”中
溪川清晰地看到了熟悉的“杂质”——如同在湘西山野间看到的灰黑色“幽影痕迹”,只是在这里,它们更加隐蔽,更加多变,也似乎……更加“兴奋”。
它们像水母的触须,吸附在高架桥墩的阴影里;像蔓延的苔藓,潜伏在玻璃幕墙的反光深处
像无形的寄生虫,随着地铁车厢的穿梭而流动
甚至,首接缠绕在某些行色匆匆、面色晦暗或异常亢奋的路人身上,汲取着他们的疲惫、恐惧、狂热或空虚。
这座城市的“故事”太多、太密、太烈,对“幽影”而言,这里不是荒凉的边陲,而是丰饶的、永不散场的盛宴。溪川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他没有首接去医院看自己那具刚刚苏醒、还需观察的躯体,也没有联系焦急等待的朋友顾铭。
他让小黑待在出租屋,自己则戴好傩面,隐去形迹,融入了这座都市的脉络。
他知道,必须先找到“污染点”,尝试净化。爷爷的记忆和《界痕古卷》残篇里提到
在都市这种“念”高度集中又快速流动的地方,幽影的侵蚀会呈现出不同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