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19章 暗巷交锋（第1页）

下游窝棚的暴露与武侯命案，如同两块巨石投入本就浑浊不堪的泥潭，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碰撞，让整个司天监乃至朝歌城东南区域的局势变得更加波诡云谲。

严掾史的调查雷厉风行。窝棚内遗留的物品被悉数封存带走，包括那些瓶罐、残存的“血髓石”、破烂衣物，甚至周围的泥土样本。司隶校尉的刑名高手和仵作开始夜以继日地勘验，试图从这些死物上找出凶手的身份、来历以及可能的去向。旧河道区域被彻底封锁，任何无关人等不得靠近，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与紧张。

司天监的“软禁”状态并未解除，反而因为窝棚中发现疑似与地脉、邪物相关的物品（瓶罐内残渣待验），使得嫌疑更加聚焦。那两位特殊低阶官员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几次试图与外界联系，都被值守军士毫不客气地挡回，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古姓老者依旧不见踪影，仿佛人间蒸发。

王弼的状态也濒临极限。恐惧如同藤蔓，将他越缠越紧。傅说在几次“偶遇”中，能清晰感知到他身上那股近乎崩溃的焦虑，以及一种被巨大秘密和无形压力逼到墙角的绝望。武侯的死状、窝棚的发现、司隶校尉的盘查……这一切都让他确信，自己窥见的秘密远比想象的更黑暗、更危险。他看向傅说的眼神，除了之前的复杂，更添了几分寻求认同和指引的急切，但长期养成的谨小慎微，又让他不敢轻易吐露更多。

傅说知道，王弼这个潜在的突破口，己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再施加一点压力或给予一点希望，都可能让他做出决定性的选择——要么彻底闭口，沦为行尸走肉；要么，为了自救或心中那点未泯的良知，做出一些冒险的举动。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王弼感到极度不安、促使他不得不采取行动的“催化剂”。同时，他自己也需要获取更多关于窝棚勘查结果和“拾秽者”去向的信息。这两者，或许可以结合起来。

机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了。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欲雨。值守的军士轮换之际，两名似乎是刑名老手的司隶校尉属吏，带着几分疲惫和讨论案情时的随意，正好站在傅说房间窗外不远处的回廊下交谈。他们声音压得很低，但傅说凭借【洞察微瑕】提升后的听觉和精神感知，捕捉到了关键片段：

“……窝棚里的几个罐子，封口手法很特别，像是南边某些蛮族巫祭处理毒虫草药时用的‘阴火泥封’……”

“那些红色碎石头，仵作验过了，磨粉掺水给老鼠灌下去，不到半盏茶就抽搐毙命，死状和武侯有几分相似，但没那个‘邪性’……”

“最蹊跷的是那件破衣服，内衬缝线里，夹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像是某种作坊标记的绣纹……花纹很怪，像是……半只扭曲的鸟头，或者兽牙？己经派人去查城里成衣铺和裁缝了，但这标记太偏，未必是朝歌本地的……”

“头儿判断，凶手不是一个人，背后有门道。能弄到这种毒石头，会用那种封罐手法，衣服上还有特殊标记……很可能是个有根底的‘暗桩’，专门在鹿台边上干这种‘脏活’的……”

“上面催得紧，鹿台那边……好像也有点反应，递了话过来，让尽快结案，别深挖……妈的，这案子邪性，水又深……”

谈话声随着两人渐行渐远而消失。

信息量巨大！

“阴火泥封”、“南边蛮族巫祭”、“特殊绣纹标记”、“有根底的暗桩”、“干脏活”……这些词语勾勒出一个更加清晰的轮廓：这个“拾秽者”并非孤立的存在，其背后很可能是一个掌握着特殊技艺（巫毒、炼邪）、有组织标记、专门在鹿台附近进行某种隐秘活动（收集“血髓石”）的团伙或势力！而且，这个势力可能与南方的蛮族有关联，或者其手法源自那里。

更关键的是，“上面催得紧，鹿台那边……好像也有点反应，递了话过来，让尽快结案，别深挖”。这证实了傅说的猜测——鹿台背后的势力（无论是纣王还是那些“不是人”的存在）在施加压力，试图将此事定性为孤立的凶杀案，掩盖其与鹿台秘密的关联！

这无疑会让真正在调查的严掾史等人感到憋屈和警惕，也会让古姓老者一方更加被动。而对王弼这样的知情者来说，这意味着灭口和掩盖的阴影正在迫近！如果官方迫于压力草草结案，那么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不稳定因素”（包括他王弼），很可能会被幕后黑手以更隐秘的方式“清理”掉！

时机到了。

傅说决定，今晚就去“点醒”王弼，并将这个信息作为催化剂，促使他行动起来，无论是提供更多内部信息，还是帮助自己获取某些东西。

他需要一次更首接、更深入的“交谈”。地点不能在自己的房间（太显眼，且可能被监视），也不能在司天监内（人多眼杂）。他想到了后院那个靠近池塘的僻静角落，那里夜间通常无人，且树木和假山能提供一定遮蔽。

深夜，子时前后。雨终于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雨声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

傅说换上了那件特制的深色披风，悄然出门。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凭借着【洞察微瑕】对环境的敏锐感知，避开了偶尔巡逻的军士（他们对内部的巡逻并不严密），来到了池塘边的假山石后。

他等了约莫一刻钟，确认周围安全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白天就准备好的、用薄油纸包裹的小石子，上面用炭笔极其潦草地画了一个扭曲的符号——那是他根据“蚀心印”符号和听到的“半只鸟头或兽牙”绣纹描述，结合自己的想象，随手画的，目的是引起王弼的联想和恐惧。

他将石子用细线轻轻系住，线头留在假山缝隙中，然后将石子精准地投掷到了王弼房间那扇小窗的窗棂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雨声中并不突兀。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缩回假山后的阴影中，屏息凝神，将【洞察微瑕】和【巧言令色】都调整到预备状态。

片刻之后，王弼房间的窗户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王弼那张惨白、充满惊惧的脸出现在缝隙后，他警惕地左右张望，然后看到了挂在窗棂上的油纸包和细线。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将其取了下来，迅速关上了窗。

傅说耐心等待。他相信，以王弼现在的精神状态，看到那个刻意画得扭曲诡异、又暗示着“标记”的符号，再联想到白天的紧张氛围和自身岌岌可危的处境，他很难保持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