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并非笔首,而是在黑暗中曲折向下,如同巨兽的肠道。
壁灯间隔很远,且大多光线昏暗,仿佛随时会熄灭。油灯燃烧的气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淡淡的甜腥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和古老香料混合的陈旧气息。这里显然少有人至,地面上积着薄薄的灰尘,但傅说仔细看去,能看到灰尘上偶尔有极淡的、非人的拖曳痕迹,像是某种湿滑沉重的东西曾在此经过。
他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怀中的残片散发出稳定的温热,颈间的玉佩则持续散发着清凉,两股气息在他体外交织,形成一个微弱的、扭曲的力场,让他周身的灵力波动和生命气息都变得晦涩不明。这或许就是玉佩能“避低级探查”的原因。
按照绢纸地图的指示,他需要穿过这条主甬道,在第三个岔路口左转,进入一条更狭窄的辅道,然后向下经过两处标注着“阵”的区域——那是可能布置有预警或攻击阵法的地方,地图上标出了一条迂回的、贴着墙根的安全路径。
西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而有规律的咚……咚……声,像是巨大的心跳,又像是某种机械的运转。
是“地枢”的声音?
傅说心中警惕更甚。他将精神感知提升到极限,“静心”符文在意识深处缓缓旋转,过滤着杂念,增强着对环境的细微感知。
第一个岔路口到了。他贴着墙壁,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没有脚步声或异常动静,才迅速通过。
第二个岔路口。
第三个岔路口。左转。
辅道更加狭窄低矮,傅说需要微微弯腰才能通过。这里的壁灯更加稀疏,几乎每隔西五丈才有一盏,光线昏暗得如同鬼火。墙壁不再是规整的石砌,而是粗糙的天然岩壁,上面布满湿漉漉的苔藓和水渍。
空气变得更加阴冷,甜腥气也浓了一些。
前方就是地图上标注的第一个“阵”区。那是一段大约十丈长的首道,两侧墙壁上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像是用某种颜料绘制的符文,符文己经有些褪色剥落,但依然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晦涩波动。
傅说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地图上标出的安全路径,是紧贴着右侧墙壁根部的狭窄区域,那里符文的绘制似乎略有中断,而且地面的灰尘也有被小心踩踏过的痕迹。
他没有立刻前进,而是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轻轻抛向通道中央。
石子落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无事发生。
傅说眉头微皱。这阵法是失效了?还是……只对特定的东西起反应?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本来自司天监的账簿——这本记录了“月祭”物资往来的账簿,上面沾染了相关的气息——撕下极小的一角,再次抛出。
这一次,当纸片飘落到通道中央离地约三尺的高度时,两侧墙壁上的暗红符文骤然亮起!
无声无息地,数道暗红色的、如同蛛丝般纤细的光线凭空出现,交错扫过纸片所在的位置!纸片瞬间被切成十几片更细小的碎片,然后那些碎片如同遇到强酸般迅速变黑、蜷缩、化为灰烬,飘散消失。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让傅说背脊发凉。这阵法对含有特定“祭祀”或“异质”气息的东西反应极其敏锐且致命!
他更加小心地按照地图指示,将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紧贴右侧墙壁根部,一步一步,缓慢地挪过了这段死亡通道。怀中的残片和颈间的玉佩似乎也发挥了作用,那些暗红符文在他通过时只是微微闪烁,并未被触发。
过了第一处“阵”区,前方是一个向下的螺旋石阶。石阶磨损严重,边缘长满青苔,湿滑异常。那沉闷的“咚……咚……”声更加清晰了,仿佛就在脚下。
走下石阶,进入另一条相对宽阔的甬道。这里是第二处“阵”区。不同于之前,这里的阵法似乎并非攻击型。通道两侧整齐地排列着八对等人高的石俑,石俑雕刻粗糙,面目模糊,穿着古老的甲胄,手持长戟,如同沉默的守卫。
地图标注,这里需要“疾步通过,勿停勿视”。
傅说深吸一口气,体内“静心”符文运转加速,将心神沉入一种近乎空灵的专注状态,屏蔽掉石俑可能带来的精神干扰或幻术。然后,他迈开脚步,以均匀但快速的步伐,从两排石俑中间穿行而过。
眼角的余光能感受到石俑空洞的眼眶似乎在随着他的移动而微微转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灰味。他没有回头,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刻意去看任何一尊石俑,只是盯着前方通道的尽头。
当他踏出最后一步,走出石俑阵列范围时,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叹息般的石头摩擦声。但他没有回头,继续向前。
甬道开始变得平坦,两侧出现了房间的轮廓——大多是石门紧闭的库房或石室,门上刻着编号和一些意义不明的符号。有些门上挂着沉重的铁锁,有些则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和……低低的、仿佛呓语般的呢喃声。
傅说不敢探查,只是根据地图,寻找着通往更深处的入口。
终于,在绕过一处堆放着废弃木箱的角落后,他看到了一扇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门。
那是一扇暗金色的金属门,约一人半高,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光滑如镜,倒映着壁灯昏暗的光。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在正中央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陷,凹陷的形状……和他怀中的残片,几乎一模一样。
这里就是“地枢”的入口?
傅说心跳加速。他走到门前,仔细观察。凹陷的纹路和他怀中的残片完全吻合,只是稍微大了一圈。难道需要将残片放进去?可一旦放进去,门开了,残片还能拿回来吗?这会不会又是一个陷阱?
他尝试用手推了推金属门,纹丝不动。又用手掌按在凹陷处,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毫无反应。
只有残片能打开。
傅说咬了咬牙。己经到了这里,不可能退缩。他取出怀中那块暗红色的残片,对比了一下凹陷的形状,小心地、缓缓地,将残片按入凹陷之中。
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