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光晕在井口边缘晃动,将上方来人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在井道光滑的金属内壁上。那身影不止一个,移动时带着皮革摩擦和金属饰物轻微碰撞的细响。低沉的交谈声用的是完全陌生的语言,音节短促,喉音浓重,间或夹杂着类似野兽低吼般的弹舌音,在空旷寂静的荒原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荆轲贴在井道一侧,断刀反握,身体紧绷如即将扑出的猎豹,眼神锐利地透过井口边缘的缝隙向上窥视。傅说和柳青源则退到井底空间的阴影角落,屏住呼吸,紧握武器。柳青源下意识地将散发着玄黄光泽的残片贴近胸口,似乎想掩盖其光芒,但残片依旧固执地散发着温润微光,好在并不显眼。
脚步声在井口边缘停下。昏黄的光源——似乎是某种兽皮灯笼——被小心地探了下来,左右晃动,照亮了井道下半部分和井底的一小片区域。
灯笼光停住了。显然,来人发现了这个被撬开的井口和下方的异样。
一阵更加急促、音调更高的交谈声响起,带着明显的惊讶和警惕。接着,一根末端绑着石块的粗制皮索被扔了下来,试探性地垂到井底,晃了晃。
荆轲对傅说和柳青源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示意暂时不要妄动。
皮索被拉了上去。上面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商议。然后,一个略显纤细、但动作异常敏捷的身影,抓住皮索,嘴里叼着一柄短矛,竟然就这么徒手攀着皮索,迅速滑降了下来!
来人落地轻盈无声,立刻半蹲,短矛横在胸前,警惕地扫视井底。灯笼光从上方照下,勾勒出他的轮廓。
这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性,约莫十六七岁,身材瘦削但筋骨结实。他穿着用各种兽皮和粗麻布拼凑、缝制得颇为精巧的衣物,的皮肤呈健康的古铜色,脸上用某种暗红色的矿物颜料涂抹着简单的、如同爪痕般的纹路。头发编成许多细小的辫子,用骨珠和彩色石子束在脑后。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如同荒野中的小兽,充满了野性、警惕,以及毫不掩饰的好奇。
他的打扮和气质,与朝歌或任何己知城邦的居民都截然不同,更像是长期在荒原上生存的游猎部族。
少年看到了井底空间,看到了被打开的箱子、散落的能量晶体、控制面板,自然也看到了躲在阴影中的傅说三人。他的瞳孔瞬间收缩,短矛握得更紧,身体微微后倾,做出了随时可以攻击或后撤的姿态。但他没有立刻呼喊或进攻,只是死死地盯着这三个不速之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般的呜咽声。
傅说三人也打量着这个少年。从他独自下来的胆量和敏捷身手看,绝非易与之辈,但似乎也没有立刻表现出强烈的敌意。
双方在昏暗的光线中对峙,空气仿佛凝固。
少年先动了。他缓缓伸出左手(持矛的右手依旧稳定),指了指地上散落的能量晶体,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摇了摇头,发出一连串短促的音节,同时做出了一个“放下”、“离开”的手势。
他在示意这些晶体属于他们,让傅说他们放下东西离开?
荆轲哼了一声,断刀微微抬起。想抢他们的战利品?没门!
傅说却抬手制止了荆轲。他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一步(这个动作让少年瞬间紧张,短矛首指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和,右手慢慢摊开,露出掌心中那枚乳白色的能量晶体,然后用手指了指晶体,又指了指自己肋下的伤,做了一个“我需要”、“疗伤”的手势。
他试图传达“我们无意抢夺,只是需要这个疗伤”的信息。
少年看着他苍白失血的脸色和身上狰狞的包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警惕未消。他再次摇头,指了指晶体,又用力指了指头顶上方,语气变得严厉,似乎强调这些东西的“所有权”不容侵犯。
就在这时,井口上方传来了几声短促的、如同鸟鸣般的呼哨。少年立刻抬头,也用同样的呼哨回应了一声。上面安静下来。
少年似乎得到了什么指示,他再次看向傅说,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柳青源手中的石剑和胸前的玄黄残片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他犹豫了一下,忽然改用一种极其生硬、古怪、但依稀能辨出几分古官话影子的腔调,磕磕巴巴地问道:
“你、你们……从、从东边……大城……来的?”
他竟然会说一些官话!虽然口音古怪,用词简略,但意思勉强能懂!
傅说心中一动,立刻点头:“是,我们从东边来。遇到了麻烦,受伤了,路过这里,找到这些东西,只是想疗伤。”
少年皱着眉头,似乎在费力理解傅说的话。他指了指傅说手中的晶体:“这个……‘星泪’……我们的。祖地……圣物。不能……给外人。”
星泪?他管这能量晶体叫“星泪”?祖地圣物?难道这片坠星原,真的是他们部族世代守护的祖地?这些上古遗迹和遗物,被他们视为圣物?
“我们不知道这是你们的圣物。”傅说放缓语速,尽量表达善意,“我们只是偶然发现。我们愿意用其他东西交换,或者……只借用几颗疗伤,伤好后就离开,绝不多拿。”他示意了一下自己严重的伤势和虚弱的同伴。
少年再次摇头:“不行……规矩。外人……碰圣物……要受罚。”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似乎在权衡什么,又看了看柳青源手中的玄黄残片,“那个……石头……你们……从哪里……得来?”
他问的是玄黄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