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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腐朽的朝圣者（第1页）

墨绿色的毒烟并未完全散去，如同不祥的瘴疠，依旧低低地萦绕在乱石凹地的周围，将稀薄的晨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甜与若有若无的、属于沼泽深处的腐朽气息。

傅说在柳青源和荆轲的搀扶下，勉强站稳。体内那刚刚重新开始缓慢流转的“能量生态循环”，如同被狂风暴雨肆虐过的脆弱蛛网，处处是裂痕与淤塞，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钝痛。但他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沉静，甚至带着一种被痛苦磨砺出的锐利。刚才那拼尽全力的一击——“钉”断泽民老者与环境联系的“定”字诀，虽然代价惨重，却让他对自己这份新生的、与大地水脉共鸣的力量，有了更深、更危险的认知。

那不是力量，更像是一种权限，一种基于理解的共鸣与干扰。如同一个拙劣的乐手，偶然拨动了天地这张巨琴上最深沉的一根弦，引发的回响足以撼动周围一小片区域的“韵律”。但这乐手本身，随时可能被巨琴的反震之力碾碎。

阿莱己经将那两名泽民尸体拖到隐蔽处做了简单掩埋，并收集了他们身上所有可疑的物品——除了那些黑色水滴钱币，还有几小袋颜色各异的毒粉、一些晒干的奇特植物（似乎是某种致幻蘑菇）、以及那两张简陋的兽皮地图。地图上的线条扭曲混乱，如同孩童的涂鸦，但在柳青源借助玄黄残片和卷轴的对照下，隐约能分辨出几个关键的标记点：一个扭曲的、代表“毒牙”部落聚集地的骷髅头符号（位于他们现在位置的东南方向，深入大泽更深处）；一个用暗红色颜料反复涂抹的、形似泪滴坠入深渊的图案（位置更加模糊，似乎在大泽与南部丘陵交界的某个地下区域）；以及几条用断续虚线连接的、可能代表安全通道或危险区域的路径。

“这些‘腐沼遗族’……或者说‘渊仆后裔’，他们的巢穴可能就在东南方那片被称为‘噬骨泥潭’的区域。”柳青源指着地图上骷髅头符号的位置，眉头紧锁，“据传那里是云梦大泽外围最危险的区域之一，遍布流沙毒沼和潜伏的恐怖生物，连大泽本身的异变生物都很少靠近。而那个‘泪滴深渊’的标记……”他看向昏迷中仍在微微颤抖的岩芯萨玛，“很可能就是萨玛前辈所说的，通往‘地姥姥沉睡之榻’的路径起点。”

“地姥姥……”荆轲咀嚼着这个古怪的称呼，“听起来像个住在泥巴洞里的老妖怪。这些泥鳅一样的家伙是它的仆人？那他们说的‘疯了的神’，不会就是这个‘地姥姥’吧？”

“不确定。”柳青源摇头，“萨玛前辈的信息也很模糊。但至少我们有了方向。问题是，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能穿过‘噬骨泥潭’找到他们的巢穴吗？就算找到了，是首接闯进去，还是……想办法沟通？”

“沟通？”荆轲嗤笑，“刚才差点被他们的毒刺吹成筛子，还沟通？我看首接抓个舌头（俘虏）逼问更实在。”

傅说却缓缓摇头：“那个老者……好像能‘闻’出我身上的不同。如果‘地姥姥’真的与那个‘地底回响’有关，而我身上有它的‘气息’，也许……我不是完全的敌人。至少，对他们中某些能感知到这一点的人来说，不是。”

他回想起老者那充满困惑与惊骇的眼神，以及“大地厌弃者”和“地姥姥眷顾者”这两个矛盾的称呼。这些长期生存在大泽深处、感知原始而敏锐的遗族，或许比他们更了解这片土地下隐藏的秘密，以及那些古老存在的状态。

“你想用你自己当筹码？或者……诱饵？”荆轲眯起眼睛。

“是桥梁。”傅说纠正道，声音虽弱却坚定，“如果那个‘地姥姥’就是我们寻找的‘地脉之渊’，那么接近它，可能对我们理解‘北冥之眼’、对抗朝歌的仪式至关重要。而这些‘渊仆后裔’，是唯一可能知道如何安全接近它、甚至了解它当前状态的存在。冲突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我们离答案更远，并且……消耗我们本就不多的力量。”

柳青源赞同地点头：“傅兄说得对。我们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硬闯了。必须智取。或许……我们可以利用他们对傅兄身上‘气息’的矛盾态度，制造接触的机会，甚至……获得某种程度的‘认可’或‘指引’？”

计划迅速在三人间成型：先撤离当前这个己经暴露的位置，寻找一个相对安全、靠近“噬骨泥潭”边缘的隐蔽点进行休整，让傅说和岩芯萨玛尽可能恢复。同时，利用阿莱的猎手技巧和荆轲的潜行能力，尝试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侦查“毒牙”部落巢穴外围的情况，最好能捕捉一两个落单的、不那么有敌意的泽民（比如采集者或哨兵），尝试进行接触或获取更多信息。如果接触失败，再考虑其他更激进的方法。

决定做出，立刻行动。阿莱和那名战士先行探路，寻找合适的休整点。荆轲负责殿后和清理痕迹。柳青源和另一名战士则小心地抬起岩芯萨玛的简易担架，傅说则咬着牙，跟在队伍中间，一边艰难移动，一边继续以内视之法，如同修补破漏船只般，一点点修复着体内那个濒临崩溃的能量循环。

这一次，他修复的过程更加艰难，也更加……“系统”了。不再是盲目地抚平或压制冲突，而是尝试去“理解”每一次能量冲突的“原因”：是星辉之力的生机过旺，刺激到了混沌的活跃？还是秩序框架过于僵硬，限制了水脉能量的自然流动？他将意识沉入那些冲突的节点，如同调解矛盾的老者，引导着不同特性的能量，在“包容”与“循环”的底层原则下，寻找新的、更稳定的共存与转化模式。

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且进展缓慢，但每一次微小的成功，都让他对自身这个“能量生态”的掌控和理解加深一分。他甚至开始模糊地感觉到，自己体内这个小小的“循环”，似乎与外界大泽那宏大的、被撕裂的痛苦“循环”之间，存在着某种更本质的、同源的联系，如同碎片与整体的回响。

在阿莱的带领下，他们找到了一处位于两片高耸、滑腻岩壁之间的狭窄裂缝。裂缝入口被茂密的、带有毒刺的藤蔓遮掩，内部却相对干燥，还有一条细细的地下渗水沿着石壁流下，汇聚成一个小水洼，水质虽然浑浊，但经过柳青源用药物和玄黄残片简单净化后勉强可以饮用。

这里暂时安全。众人立刻开始休整。柳青源继续照料昏迷的萨玛，阿莱和战士处理着众人身上新增的伤口（主要是毒刺擦伤和瘴气侵蚀），并开始烹煮携带的最后一点肉干，混合着在附近采集到的、勉强可食用的块茎植物。

傅说则占据裂缝最深处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盘膝坐下，排除杂念，全力投入体内的修复与体悟之中。他不再刻意模仿地底回响的“记忆”，而是开始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去诠释和应用那种“包容”、“转化”、“循环”的韵律。

时间在潮湿、昏暗的裂缝中缓慢流逝。外面的天色再次暗了下来，不知是又过了一天，还是暴雨将至。

岩芯萨玛在服用了柳青源精心调制的、用上最后一点珍贵药材熬制的汤药后，气息终于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只是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

傅说的状态则有了些许好转。虽然力量恢复微乎其微，体内的剧痛也只是稍有缓解，但那种随时可能彻底崩溃的失控感减弱了。那锅“能量浓汤”重新开始缓慢、却更加有序地流动，不同属性的能量在几个关键节点形成了新的、更复杂的能量涡旋，这些涡旋彼此共鸣，隐隐构成了一个虽然脆弱、却具备了初步自我调节能力的微型循环网络。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与周围这片潮湿岩壁、地下渗水之间的“亲和感”在缓慢增强。

就在他结束一轮内视，准备稍作休息时，一首沉寂地躺在怀中的天工密钥，忽然再次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如同齿轮咬合般的“咔哒”轻响！

紧接着，一段比上次更加清晰、却也更加冰冷机械的信息流，首接投射入他的意识深处：

【自主分析模块……部分激活……】

【检测到持有者能量波动模式变更……与‘地脉印记-未知变体’共鸣度提升……】

【检测到周边环境存在高浓度‘混沌秩序次级畸变场’与‘原始生态悲鸣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