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这批据说重达8吨以上的宝藏依然下落不明。当时,科尔特斯计划在最终被歼灭之前逃出特诺奇蒂特兰城,在逃离前,他下令将这批黄金打包埋藏在地下。
我们可以想象科尔特斯有多么愤怒,他甚至觉得他的副手德阿尔瓦拉多是如此愚蠢——要不是他打乱了自己的计划,现在这座城市已经是属于他的了,而他就能成为权高位重的新西班牙威尼斯总督了。不过,他或许忘了,是西班牙人的残暴才导致了他们现在面临绝境——他们竟然屠杀了8000多名阿兹特克人。
莱昂―波蒂利亚在《断矛》中写道:“他们(西班牙人)进攻所有庆祝者,戳刺他们(阿兹特克人),从后方用矛穿透他们,那些立刻倒地的人内脏流了出来。其他人有的被砍了头。他们割下头颅,或者把头颅打成碎片。他们击打其他人的肩部,干净利落地将这些人的手臂从身体上砍下。有些人的大腿或是腿肚子被他们打伤。他们猛砍其他人的腹部,让内脏流了一地。有的人试图逃跑,但他们一边跑,肠子一边掉出来,似乎脚和自己的内脏都搅成一团。”
美国历史学家威廉·普雷斯科特(rescott)在《墨西哥征服史》(Historyoftheexico)里描述了埃尔南·科尔特斯在逃离特诺奇蒂特兰城后训斥他那些冲动下属的话语:“……做得很糟糕,已经辜负了信任……行为像疯子一样。”
科尔特斯清晰地记得1520年6月30日夜晚:外面漆黑一片,大雨倾盆。西班牙人在死伤惨重后,终于奇迹般地越过了3条通往湖岸的运河。这3条运河分别被特拉科潘镇的堤道分割开来,形成依堤而存的特克籓钦科、塔库巴和阿登奇卡尔科运河。此刻,西班牙人在特斯科科湖的堤道上列成一条绵长的纵队,这一切相比之前在特诺奇蒂特兰城的遭遇已经明显好多了。然而,就在他们越过第四道运河——米克索科阿特奇阿尔蒂特兰时,一个正在河边取水的妇女看到了绵长的队列,她立刻发出警报。
根据H.托马斯在《征服》中的描述,妇女叫道:“墨西哥人,快点出来,我们的敌人正在逃跑。”这名墨西哥妇女的尖叫声让维齐洛波奇特利神庙的祭司听到了,他立刻疯狂地跑出来集结战士:“墨西哥首领们,你们的敌人正在逃跑!冲向你们用来作战的独木舟。”115
接下来,以纵横大洋驰名的西班牙人做梦没有想到自己会在水面上败得一塌糊涂。
汉森在《杀戮与文化:强权兴起的决定性战役》中写道:“几分钟之内,上百条独木舟就在特斯科科湖上分散开来,阿兹特克人在狭窄堤道上的许多不同地点登陆,伏击敌军纵队。其他人则靠在西班牙军队的两侧,将投射兵器雨点般地扔到卡斯蒂利亚人头上。移动桥梁承载不住疯狂逃亡者的重量,很快崩塌了。从此刻开始,唯一的逃脱方法就是踏在掉进运河里的先锋部队人员和驮马身上过河——他们受惊的战友们把这些可怜的人和牲畜当成了垫脚物。从特诺奇蒂特兰涌出来的人群离开了城市,从后方进攻退却中的征服者,与此同时阿兹特克人还在西班牙人前方集结部队阻止他们向前推进。西班牙人有4条单桅帆船——无论要在堤道上进行什么样的战斗,控制特斯科科湖对于取得胜利都是至关重要的——但它们早已经被焚毁。从水上协助战斗是不可能了。在其后6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是自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以来,欧洲人遭遇的最大失败。”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不得不让人佩服那些在铠甲里塞太多黄金而重装上阵的西班牙人。他们竟然能把火炮带上前线,让马匹保持镇静,并组织好火绳枪手和弓弩手准备发动反击。但由于人员太多,不久后桥梁因承受不住疯狂的逃亡者的重量而坍塌了,河沟阻断了去路。这条河流成为他们的葬身地,直到西班牙人的尸体填满了堤道上的缺口,那些活着的西班牙人才踩着他们的尸体才上了岸。
位于列队最前头的西班牙人可被称作“幸运者”,紧随其后的是科尔特斯,还有少数几名西班牙人。少数活下来的西班牙人在安全抵达湖岸后都表现出了英勇无畏的精神,他们分别是科尔特斯、阿维拉、贡萨洛、莫拉、奥利德、桑多瓦尔等。这些人冲回敌军当中,试图救援那些还活着的西班牙人,还有他们的盟军特拉斯卡拉人。
不过,这一切只能被证明是徒劳的。
维克托·汉森写道:“一些人被独木舟上的战士手中的黑曜石刀片杀死,其他人则被特斯科科湖里的墨西哥战士活捉,被捆绑起来拖走。许多墨西哥战士是出色的泳者,他们在水里的机动力要比负担沉重、时常披甲的征服者强得多。科尔特斯本人被击中,打昏,差点就被铐起来带走,不过还是让他的同伴奥莱亚和基尼奥内斯拉回了安全地带。到早晨时,就连凶神恶煞的德阿尔瓦拉多都最终被击垮,丧失了对后卫部队的控制。他失去了马匹,又受了伤,在跳出水面后独自蹒跚走向湖岸……尽管西班牙人在雨雾弥漫的夜间兵分四路,有序出发,但这次行军大逃亡很快就陷入各自为战的混乱状态中,迷糊困惑的欧洲人被包围起来,多数人在特斯科科湖上长达一又四分之一英里的堤道上被推进了湖里。”
位于后方、还未来得及跟上先行列队的西班牙人看到前面同伴的惨状后,他们不愿意再向前搭上性命了。就算回到特诺奇蒂特兰城里也比死在前方强上许多倍。或者说,他们更愿意死在干燥的土地上完成光荣的最后一战,也不愿在夜间死在充满恶臭的水域里。就这样,大约有200名西班牙人回到了特诺奇蒂特兰城。而这些人回去后没几天就被阿兹特克人杀掉,或者被俘虏后用于献祭,可谓惨不忍睹。
幸存下来的西班牙人和特拉斯卡拉人最终踏上了湖岸。第二天清晨,他们打算回到特拉斯卡拉人的都城。不过,在回到都城前,科尔特斯必须完成两项艰巨的任务:首先要冒险将残部组织起来,然后要率领这支部队穿越敌占区。
这群幸存者最后终于逃生,如果阿兹特克人在至关重要的最后时刻一路追击的话,他们就不会为未来的灭亡而感到后悔。因为,西班牙人满怀仇恨,决定在重振旗鼓后再次杀入特诺奇蒂特兰城,一定要消灭掉折磨他们的人。
3
非海洋民族和海洋民族之间的角逐,是否需要一场海上决战来决定两者的命运?在欧洲和美洲的文明碰撞中,到底是什么决定了阿兹特克人的失败?难道悲痛之夜应该更忧伤吗?对阿兹特克人而言,他们之后的失败不是因为没有追击逃走的西班牙人,并将他们一一杀戮,冷兵器与热兵器的不对等交锋才是关键因素之一。这一点,会在海上战事的向前推进中愈加明显。不仅在西方,在东方依然如此。
阿兹特克人永远不会忘记1520年6月30日—7月1日给予西班牙人的悲痛之夜,也不会忘记1520年7月2日—9日西班牙人的逃亡之旅。悲痛之夜后的破晓时分,近800名西班牙人战死或失踪。就在上个月,科尔特斯带领的入侵者里,有一半多的人已经过世,他们要么在湖底腐烂,要么在阿兹特克人的宗教仪式上被开膛破肚。这可能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西班牙人不断征战和精心经营的印第安同盟关系转瞬间全部落空了;科尔特斯构想的和平赢得特诺奇蒂特兰城的计划同样落空了;阿兹特克人也不再相信西班牙人是神了,因为他们同样会受伤流血、惊慌逃窜、挣扎死亡。在湖堤上和湖水中约6个小时的屠戮中,科尔特斯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阿兹特克人不仅毁灭掉了他花费1年多时间才组建起来的军队,也让他损失了诸如阿隆索·德埃斯科瓦尔、贝拉斯克斯·德莱昂这样的得力干将。根据推断,他们活下来的几率为零,阿兹特克人要么摘取了他们的心脏,要么砍下了他们的头颅。根据莱昂―波蒂利亚在《断矛》里的描述:“他们把西班牙人的尸体从其他人当中找出来,成列摆放在一个单独的地方。他们的尸体就和茎秆上的新芽一样白,和龙舌兰的花蕾一样白。他们把曾载着神灵的死去的牡鹿(马)扛在肩上。随后他们把西班牙人在恐慌中抛弃的所有东西都聚在一起。”
阿兹特克人在摆放西班牙人的尸体时,还“收集了西班牙人曾经扔下或掉在运河里的全部武器——火炮、火绳枪、剑、矛、弓箭——此外还有全部钢盔、锁子甲和胸甲,以及金属盾、木盾和皮盾”,加上他们从院落、堤道、湖岸和湖底搜寻到的战败者的武器,阿兹特克人的战斗力就这样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不过,他们在悲痛之夜的作战意图,只是为了报复而已。如果他们更加紧密地包围这支入侵者队伍,并让其屈服,就可以像欧洲人通过杀戮的形式终结敌人的抵抗意志,获得谈判机会和政治上无法得到的东西。因此,阿兹特克人的报复心理不过是以他们的“文明方式”发泄了一下愤怒的情绪而已。在欧洲,他们或许更热衷于歼灭战,阿兹特克人让科尔特斯这样的人落败而逃,就如同“亚历山大大帝、朱利乌斯·凯撒、‘狮王’查理、拿破仑、切姆斯福德勋爵一样”,他们这些人在战败后往往会在下一次卷土重来的时候进行更为血腥的屠戮。到那时,一支像猛虎、像狮子、像猎豹,更有经验、更为愤怒的军队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这绝不是信口开河,科尔特斯带领的西班牙人进入到特诺奇蒂特兰城后,给阿兹特克人造成了严重损失,这种损失也为后来特诺奇蒂特兰的灭亡埋下了后患。在许多战争中,无论是陆战还是海战,抑或其他,指挥官的作用不可忽视。就在悲痛之夜的几个星期之前,德阿尔瓦拉多在托克斯卡特节上杀死了毫无防备的墨西哥人中最杰出的军事领袖(一种说法是科尔特斯默许了部下的杀戮行为)。在之后的一些日子里,西班牙人还在阿兹特克人正在讲话或者毫无防备的时候,无耻地将他们杀戮,包括他们的王依然未能幸免。失去了精神领袖,就如同一盘散沙,连重要的贡赋也就此被打断了——那些本来就心存芥蒂的部落正好找到不纳贡的理由。
悲痛之夜后,许多墨西哥人回到了特诺奇蒂特兰城,他们开始清理这座城市,当一切完成后,他们觉得威胁似乎已经过去了。他们并不知道,此时有“7支不同的西班牙分舰队正从海上开往韦拉克鲁斯(Veracruz)116,他们从古巴和西班牙运来了更多的火药、弩、马匹和火炮,装满了嗅到财富气息的亡命之徒,他们已准备好劫掠传说中有黄金节的国度”。根据维克托·汉森的描述,这支舰队是在1520年晚秋时节在韦拉克鲁斯靠岸的,200名士兵成为科尔特斯所带领的征服者(当时只剩下400~500人)的补充力量。
悲痛之夜后将是更大的忧伤袭来,只是这一次完全翻转了,而且比杀戮更可怕的瘟疫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