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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永远无法征服（第2页）

这场惨烈的进攻持续了5个多小时。正午的阳光火辣，让敌我双方更加杀红了眼，哈桑疯狂地命令士兵继续进攻，直到死伤惨重再也无法发动进攻才停止。在这场殊死搏斗中，骑士团阵亡250人，土耳其人损失近3000人。在阵亡的250个骑士中，发生了许多可歌可泣的壮举，许多贵族倒在了血泊中：西西里总督的儿子弗雷德里克·德托莱多，这位年轻的骑士原本可以不用加入战斗，但他在援军冲过浮桥增援森格莱阿的时候，悄悄地从骑士团团长身边溜走，加入到援军队伍，几番厮杀后，在森格莱阿的堡垒上不幸被土耳其人的炮弹击中，年轻人就这样死在了守卫马耳他的战场上；西蒙·德索萨，他是一名葡萄牙骑士，当他发现城墙出现缺口的时候，立刻进行修复，不幸的是，一发炮弹削去了他的脑袋……

近3000人的损失让哈桑猛然意识到，他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敌人。之前，哈桑曾指挥过多次围城战，他在奥兰和凯尔比港之战中表现卓越。这一次，他感受到强烈的震撼——从未遇到过如此激烈的、不要命的抵抗，从未遇到过连居民也加入抵抗的不惧生死的作战。当他看到一大片一大片的死尸，以及正在溃退的土耳其士兵，在收到穆斯塔法的撤退命令后，他无奈地通过浅滩跑回到船上。

穆斯塔法愤怒不已，他命令炮手发出最为猛烈的炮轰，轰击鲜血染红的城墙，以此发泄心中的愤怒。而森格莱阿的居民们则喊道：“绝不宽恕！记住圣艾尔摩！”这句口号是佳句，是对凶残的敌人的最好回应。

3

7月的马耳他气温高达32摄氏度。这对骑士们是一个严峻的考验，因为他们身穿重甲，而土耳其人则好过一些，他们宽松的长袍可以快速散发热量。马耳他的可饮用储水正遭受到威胁，骑士们尽量节约水源，因为除了饮用，还得用于灭火。

马耳他的地理位置特殊，它位于突尼斯和摩洛哥海岸线的北侧。6月的时候，这里就已经酷热了，现在是7月，正午的气温高达32摄氏度并不奇怪，而且还时常伴随着高达72%的湿度，在这样的环境下，金属的导热性会让骑士们的盔甲烫得让人不敢用手去触摸。可以想象骑士们要忍受多强的酷热，中暑现象时有发生，骑士们将这场守卫战称为死神降临。

穆斯塔法针对森格莱阿发动的第一轮大规模攻击失败后，开始变得谨慎起来。他决定采取之前胜利的战术，利用重炮不断削弱城墙的防御力量。另一名司令官皮雅利负责的是针对比尔古的作战行动，为了保护比尔古的居民，骑士团团长德拉瓦莱特下令在各条街道修建起坚固的石墙工事。

8月2日，土耳其人发动了围城以来最大规模的炮击。在长达6个小时的战斗中，骑士团击退了敌人5次疯狂进攻，成功阻止了土耳其人试图突破被炮击炸开的缺口。夏日沉闷异常，炮火产生的硝烟笼罩在海汊上久久没能散去。8月7日，经过5天狂轰滥炸后的骑士团防区已经一片狼藉，炮轰停止后，皮雅利的人马冲过了卡斯蒂利亚防区正前方的壕沟。因炮火的狂轰滥炸，这里的壕沟被城墙的碎石填满，团长德拉瓦莱特立即采取补救措施——沿着比尔古所有的陆基城墙建立一道长长的内墙。这样一来，即便敌人突破主城墙，也只能落进陷阱，困在两道城墙之间狭窄的空间里，他们会因身后大批涌入的部队无法转身，这时候骑士们就可以随意展开屠杀了。

土耳其人由此遭受到惨重伤亡，穆斯塔法抑制不住内心的狂怒，命令部队不惜一切代价进行猛攻。由于力量对比悬殊，骑士团的情况糟糕透了。

在圣安杰洛堡内的深处，德拉瓦莱特正在与奥利弗·斯塔基爵士（团长的拉丁文秘书）商议，就在此前，团长收到了德托莱多的一封信。信上说在8月底之前会有1。6万名援军来到马耳他。布拉德福德在著作中写道，团长看完信后，只说了一句：“我们再也不能指望他的承诺，在今晚的议事会上我必须告诉他们援军再也没有希望了。我们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

医院里人满为患，几乎没有人不挂彩。团长悲怆地说道：“我坦率地告诉你们，我的兄弟们，除了全能的主之外再也不要期望任何希望，他是唯一的帮助。他一直在照管我们，不会抛弃我们，也不会将我们送入敌人手中。我们都是上帝的仆人，而我很清楚地知道，如果我和所有指挥官战死，你们将继续为自由而战，为我们团体的荣誉而战，为我们的神圣教堂而战。我们是士兵，而且我们本应在战斗中捐躯。如果不幸敌人获胜，可以想见我们的下场不会比圣艾尔摩堡的弟兄好。不要有任何人心存幻想会受到战场优待，或是能仅以身免。如果我们失败的话会被全部杀掉。在沙场战死要比落到征服者的手里生不如死好。”161

团长说完这番话后，再也没有人提起援军的事了，骑士们都报以必死之决心，给予敌人最严厉的打击。从第一次登陆到现在，土耳其人已经有超过1万人被杀，或是丧失战斗能力。穆斯塔法没有对比尔古和森格莱阿继续发动进攻，但并不表明他放弃了作战，骑士们知道，更猛烈的进攻即将开始。

虽然马耳他处于敌军重围之下，但团长有先见之明和卓越的领导能力，岛内从来没有出现过饿死人的情况。岛上军民同仇敌忾，就连妇女儿童都一起上阵，他们夜以继日地为骑士们运送武器弹药和食物补给。如果还有剩余的力量，他们就不惧危险地跑上城头对敌人砸石块，倾泻沸水。在布拉德福德的笔下，团长在给德托莱多的回信中这样写道：“这个岛的防御工事处于完全毁坏的状态。我在敌人的多次进攻中损失了骑士的精英部分，在幸存的人中，大多数有伤在身或是卧病在床。请至少将骑士团目前滞留在墨西拿的两艘加莱船，以及已抵达的从更远的国度赶来帮助我们的骑士一并派到我这里来。当整个团体面临几乎不可避免的损失时，保留其中一部分是不合理的。”

穆斯塔法在想着下一个进攻目标，那就是由西班牙骑士防守的卡斯蒂利亚棱堡区。8月的炎热日子里，穆斯塔法实施了挖掘地道的计划，之前因圣艾尔摩堡坚硬的岩石阻挡而无法实施，现在土耳其人发现在比尔古护城壕沟的陆地一侧可以挖出一条地道。这条通道将朝向卡斯蒂利亚堡垒区的正下方，一旦抵达，穆斯塔法将进行地下爆破。

为了迷惑守军，他决定对森格莱阿发起大规模围攻，而在引爆地道中的炸药之前，不对卡斯蒂利亚地区发动进攻，目的是让守军误以为土耳其人大规模进攻的区域只有森格莱阿。如果这个迷惑计划得以实施，比尔古的守军至少会出动一部分，他们将穿过浮桥去增援森格莱阿。这时候，穆斯塔法会下令引爆坑道中的炸药，在守军没有缓过神或慌乱之际发动对卡斯蒂利亚的攻击。这项计划中，还需要借助攻城塔，为此穆斯塔法下令制造了巨型版的攻城塔——它主要用于攻城战，攻城者通过它可以直接抵达城墙，然后爬上塔楼，放下吊桥，城门便打开了。

8月18日，穆斯塔法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准备。那天清晨，土耳其人发动了猛烈进攻，穆斯塔法对于胜利简直望眼欲穿，然而，德拉瓦莱特识破了他的诡计，穆斯塔法的计划失败了。遗憾的是，团长没有找到坑道炸药的具体位置，穆斯塔法在失望中下令引爆。一声巨响后，棱堡区的一大片主墙崩塌了，皮雅利的部队随即潮水般地涌上前来。

还是失守了！骑士们发出哀叹，他们必须撤离，到达现在还处于相对安全的圣安杰洛堡。这时，骑士团团长德拉瓦莱特做出了一个让众人惊呆的举动，他不顾危险从身旁的士兵手中抓起一把长矛，叫上自己的随从，冲向卡斯蒂利亚的棱堡区。看到团长不顾生死地反冲锋，在场的军民顿觉热血澎湃，忘记了无措和恐惧。他们一并冲向危险区，进攻中的土耳其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震住了，前锋部队居然被击退。德拉瓦莱特腿部不幸受伤，鲜血直流，但他坚持不退，他知道退缩的后果是什么——军民的士气将大大减弱。“我不会后退，只要那些旗子仍在风中飘扬，我就不会后退。”大团长斩钉截铁地说道。162

军民们都被团长的视死如归深深地感动，发誓就算流干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让敌人前进一步。德拉瓦莱特表示感谢他们，直到整个棱堡区全部被收复，他才退回去包扎伤口。

戈佐岛西海岸的杜埃伊拉湾（DwejraBay）是一个小海湾，湾口有座不规则形状的小岛，岛上有一种黑色的外形像蘑菇的植物，这种植物具备止血的功效，在马耳他保卫战中，骑士团和岛上的居民就是靠它治疗伤口并止血的。如果没有当地居民的告知，受伤骑士的存活几率将大大降低。

8月19日这一天，土耳其人发动了迄今为止最为猛烈的进攻。骑士们伤亡惨重，仅卡斯蒂利亚地区的守卫战中就死伤不少。团长的侄子亨利·德拉瓦莱特命丧于此，与他一起阵亡的还有骑士波拉斯特隆，当时他俩正一起试图摧毁土耳其人的巨型攻城塔，在惨烈的厮杀中，两人终因寡不敌众被土耳其人砍倒。那一刻后，围绕他俩的厮杀更加残酷地展开，骑士团拼命要夺回两位骑士的尸体及盔甲，土耳其人则一心想将他们战死的长官的尸体拖回城内。由于两名骑士的盔甲价值连城，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耀眼，因此土耳其人的进攻焦点都在两位死去的骑士身上，所有的土耳其人都向那里开火，两名骑士的尸体被打得千疮百孔。当双方都达成各自的心愿后，战斗停止。团长在堡内看到自己侄子的尸体，目光在侄子的脸上停留了许久，他似乎什么话也没有说，空气中弥漫着死亡和绝望的味道。

比尔古的情况和森格莱阿一样糟糕。为了诱敌深入，骑士团团长亲自上阵充当诱饵。攻城塔里的土耳其人集中精力对比尔古发动猛烈攻击。

比尔古能守得住吗？是否有一种秘密武器能够拯救这座险象环生的岛屿？当土耳其人将全部精力集中在他们的进攻对象——比尔古时，他们没有觉察到危险正在来临。

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土耳其人引以为傲的巨型攻城塔倾斜坍塌。

穆斯塔法对巨型攻城塔这件“地狱杀器”寄予了厚望。这件武器能将圣米迦勒堡炸出个缺口，也能将其他城堡炸出同样的效果。发明巨型塔的是穆斯塔法手下的一名工程师，它“形如巨桶，抱箍着层层铁圈，装满了火药、铁链、钉子和所有种类的葡萄弹，一条长长的导火线贯穿其中……”

土耳其人继续发动猛烈的正面进攻，目的是掩护实施巨型塔战术的土耳其士兵。这些士兵设法将巨型塔拖到“受了重创的城墙上，并让其滚落到集结在远处的骑士和士兵中间。然后，在预先安排好的信号下，土耳其人全部撤离并等待爆炸”。163惊天动地的时刻即将到来！一旦土耳其人的巨型塔成功爆炸，将带给土耳其人最大的战果。

紧急关头，骑士团的秘密武器派上用场。突然间，一声巨响后尘土飞扬——不是巨型塔发生爆炸的声音，是巨型塔脚下出现一个狭窄的开口，黑洞洞的炮口从中探出来。土耳其一方的奴隶和工人还没有来得及将攻城塔推到安全之处，大炮就开火了。

这不是普通的大炮。

骑士团里的一个木匠向团长指出了巨型塔的致命弱点在其下端。因此，只要有一种武器能将巨型塔的下端击碎或者截断，那么巨型塔的作用将不复存在，如果还能引爆里面的葡萄弹，就能让土耳其人自食其果。

于是，链弹作为秘密武器被投入使用。链弹由通过铁链系在一起的两个大型球弹或半球弹组成，在海战中链弹是一种制式武器，用于割断敌人的桅杆和索具。随着德拉瓦莱特的一声令下，在脱膛而出的那一瞬间，链弹以抛物线的轨迹高速旋转，就如同一把巨大的镰刀。骑士和他们的炮手能非常迅速地装填这种炮弹。

巨响后，巨型塔的主要支撑断折。由于土耳其人已经点燃了导火索，偏偏那导火索太长，这就给延时爆炸提供了一些时间。片刻后，巨响再次爆发，炸弹造成的杀伤力可以用一场浩劫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