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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永远无法征服（第3页）

骑士们顶住了这一天的进攻，巨型塔的失效以及自食其果的悲剧让土耳其人的士气遭受到巨大打击。除了战场上的巨大伤亡，缺乏饮用水的困扰一直没有解决，而骑士团向水源投毒的效用也愈加明显。

现在已经是8月的第三周了，马耳他还没有被土耳其人拿下，再过几周，土耳其舰队的封锁和进攻优势就将被减弱。因为，那时候的地中海将刮起西洛可风，这股热风会干扰土耳其舰队与非洲的海上运输。如果到9月土耳其人还没能拿下马耳他，舰队就只能撤退或者在岛上过冬。经过深思熟虑，穆斯塔法决定让舰队和陆军在岛上过冬，他知道那时对敌我双方来说补给都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只要能坚持下去，就有胜利的希望。

这一次，皮雅利又帮了骑士团，他依然坚持舰队安全比任何事都重要，他固执己见，坚决反对让舰队在马耳他过冬。于是，长时间郁积在两大主帅之间的敌意爆发了。如果图尔古特还在，那么这场主帅与主帅之间的争斗或许能避免。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马耳他围攻战的战局开始倾斜。

倘若骑士团苦等的援军能在这时候到来，对马耳他来说，就能胜券在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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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耳他的军民还在苦苦支撑，西西里关于援军事宜仍然存在分歧。直到8月25日，德托莱多才启锚驶向利诺萨岛（Linosa）164，援军由28艘运输船和桨帆船组成，作战人员接近1万人。

看起来，这一次的援救行动不会搁浅了。

9月1日，穆斯塔法和皮雅利的军队对比尔古与森格莱阿发动了又一次大规模进攻。卡斯蒂利亚和圣米迦勒堡已摇摇欲坠了，因此土耳其人没有对其发动进攻。战事进行到现在，土耳其人决心孤注一掷，以此弥补士气、弹药和食物的不足。

这一天的攻击还是如之前一样，没有什么进展。土耳其人哀叹道：“让我们主宰马耳他不是安拉的意愿。”

德托莱多的舰队在向西驶往利诺萨岛海域途中遇上了一股强劲的西北狂风，海面上泛起惊涛骇浪。舰队在这样的险境里俯仰前行，船桨被拍碎，索具被损坏，装备也丢失不少。德托莱多下令，让舰船想尽一切办法驶向背风处。最后，舰队重新在法维尼亚纳岛（Favignana）165集结。然而，这支舰队已经损失了一部分船，且无法直接登陆利诺萨岛。搁浅了一些时日后，到9月4日舰队才重新做好起航准备。可见，德托莱多的舰队是在经历了诸多阻碍才在利诺萨岛集结的。这一天（9月4日），德托莱多收到德拉瓦莱特的信件，信上说马尔萨什洛克和马萨姆塞特湾的两处港口已被土耳其人占据，情况危急。如果援军前来，建议登陆地点选在马耳他岛北部的姆贾尔和梅利哈（Mellieha）一带的海湾，因为这两处登陆点都有沙滩，且不受风浪的影响。

于是，舰队一分为二，先锋舰队由西班牙人卡多纳指挥，德托莱多则指挥主力舰队。当舰队行驶到中途的时候，又遭遇了海上恶劣的天气。特别是卡多纳的先锋舰队，被迫向北驶去，并在西西里南端的波扎洛（Pozzallo）渔村附近海域下锚。等海面平静之后，舰队再次南下，最后历经风险克服了海上恶劣环境的阻挠，戈佐岛出现在先锋舰队眼前。

令人奇怪的是，皮雅利的舰队本应阻击这支先锋舰队，土耳其人却纹丝不动，有可能是遵循皮雅利舰队安全第一的宗旨，也有可能是害怕海上恶劣的气候，不敌基督徒的前锋舰队。总之，土耳其人全都离开戈佐岛的巡逻岗位，回到马萨姆塞特去了。

德托莱多的舰队则缓缓行驶，似乎并不情愿地进行这场援救行动。关于这种行为，历史上一直有争论。这里依据一位叫韦尔托的神父编写的骑士团历史记载中的描述：“总督大人的行为再一次让人怀疑他是否打算利用他（德拉瓦莱特）的建议——姆贾尔和梅利哈将会是登陆的好地点。他没有进入戈佐岛与马耳他之间的海峡，而是在马耳他的西海岸附近逡巡不前，并且让从马萨姆塞特湾驶出的土耳其护卫舰发现了他的身影。看起来他更愿意碰上一些突发状况以便有理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重返西西里港口，而不是试图登陆马耳他岛。”166

从时间上来看，直到9月6日的晚上，德托莱多的舰队才重新聚集在一起，这也难怪韦尔托以责备的口吻记述该段历史了。当天晚上，这支舰队悄然无声地穿过戈佐岛的海峡，一路顺畅地来到了马耳他东北部的梅利哈海湾。

9月7日的清晨，让骑士团期待已久的援军终于到来。土耳其人也获悉了敌方援军到来的消息，这让本就士气低迷的土耳其人更加神情沮丧。援军的数量说法不一，根据各方面的记载，大致在8000（最少的估计）～1。2万人之间。当骑士团团长德拉瓦莱特得知援军到来，他释放了被囚禁在圣安杰洛堡地道里的一名穆斯林奴隶，目的是要利用他向穆斯塔法和皮雅利传递这样的消息：1。6万名基督徒战士在西西里总督的率领下已经在岛的北部登陆，因此，无论土耳其人怎么围城都是徒劳的。这一招果然奏效，尤其是穆斯塔法内心充满了失望的情绪，他为整支舰队的低效指挥感到愤怒与屈辱。他无能为力——皮雅利拥有地中海最为强大的舰队，却未产生相应的效用，如果皮雅利能阻止援军登陆，战局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向骑士团倾斜。皮雅利的过度小心谨慎与妄自尊大只能是一种拖累，或者说他是贻误战机的罪魁祸首，是他让土耳其人深受其害。当德托莱多的部队全部登岸后，他立刻返航墨西拿，他打算将那里的4000名援军再输送到马耳他。这样一来，土耳其人就更觉得要尽快撤离马耳他了。

9月8日，土耳其人的舰队开始撤离，马耳他似乎开始解围了，人们高兴万分。这一天还是圣母玛利亚的诞生日，人们高唱《赞美颂》，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穆斯塔法忽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上了骑士团的当，援军数量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但现在已经为时晚矣，他又担心苏丹会惩罚自己，加之皮雅利更是急于让舰队撤退，思索再三的他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命令部队停止撤退。

两名司令官再一次发生争执，穆斯塔法严厉指出皮雅利的过失，认定皮雅利的舰队没有做到应该做的事。他要求已经登船的部队立刻上岸，皮雅利却不顾穆斯塔法的指责，率领舰队航行了大约11千米，来到圣保罗湾的海岸边。

土耳其人想与骑士团决一死战。

很快，骑士团的信使向团长德拉瓦莱特报告了土耳其人停止撤退、重新登岸的消息：穆斯塔法的部队已经有9000人登岸。团长经过分析，认为穆斯塔法的作战意图是要向北推进，消灭掉援军，然后与皮雅利的舰队会合。对骑士团来说，必须趁着士气高涨的时候一举击败土耳其人。

这一策略无疑彰显了德拉瓦莱特的英明。骑士们似乎是在西西里压抑得太久，他们忘记了什么叫作小心谨慎，他们想着“敌人就在那里，远处还冒着烟的废墟就是我们兄弟殉教的地方”。于是不等团长下命令，他们就向已经上岸的土耳其人发起了冲锋。

穆斯塔法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震住了，匆忙中下达了让部队再次登船的命令。士气低迷的土耳其人根本无心战斗，他们以为登上船就远离了马耳他岛这片致命的土地，因此土耳其士兵如潮水般涌过姆迪纳和纳沙尔（Naxxar）之间的山谷，向着海边逃去。

阿尔及尔总督哈桑奉命掩护登船行动的最后阶段，他将火枪队布置在俯瞰海湾的小山头上，密集的枪弹为军队撤退尽量多争取了一些时间。

海面上的舰船也乱作一团，土耳其人死伤无数，骑士团用敌人的血染红了自己的剑，他们决心一个活口都不留。如果皮雅利的舰队能够给予策应，战局不会这么不利。现在，除了尽早逃离战场，或许没有别的可以做了。此时，在狭窄的海湾入口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船只，土耳其人特别担心来自北方的威胁，如果此时从西西里方向杀出一支基督徒的舰队，他们将遭受更为惨重的损失。

穆斯塔法哀叹败局无可挽回，骑士团的大部队追上了他的后卫，哈桑的火枪手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却无法阻挡骑士们的攻势。他们被无情地逐入海中，海湾周围成为血腥的屠杀场，鲜血很快流入海中，海水变成鲜红的一片。

战斗继续进行，基本上是骑士屠杀土耳其人。9月8日晚上，围城战结束。最后一仗的作战地点在圣保罗小海湾里，那里被尸体填满，布拉德福德在《大围攻：马耳他1565》中写道：“两三天后的海湾水里仍然厚厚地叠着敌人尸体——大概有3000多具，那里发出的恶臭使人无法靠近。”

数日之后，德托莱多返回西西里。骑士团团长德拉瓦莱特因其卓越的指挥，尤其是品字形的城堡御敌战略，让土耳其人吃尽了苦头。马耳他保卫战的胜利也让他获得了无限荣誉，“腓力二世授予他一组镶嵌着珠宝的短剑和匕首，其刀把上嵌有珍珠和钻石”，国王盛赞他是“卓越超群的瓦莱特”。1568年7月的一天，德拉瓦莱特在打猎后不幸中风，8月21日逝世，他的拉丁文秘书奥利弗·斯塔基爵士写下了这样的墓志铭：“享有永恒荣耀的拉瓦莱特在此长眠。他曾是惩罚亚非异教徒之鞭，欧洲之盾，他以神圣的武器驱逐野蛮人，是第一位长眠于这座他亲手造就且深受众人喜爱的城市167的伟人。”168

对奥斯曼帝国而言，马耳他大围攻的惨败伤害了苏丹的自尊。苏莱曼一世说他将在未来进行复仇，他愤怒地喊道：“众臣之中就没有一个我能信任的！明年，我本人，苏莱曼苏丹，将亲自率领一支远征军进攻这个该死的小岛。岛上的居民一个不留。”然而，这也只是豪言壮语，第二年，他以进攻马耳他时机不成熟而选择放弃。在皮雅利对意大利做了一次不痛不痒的进攻后，便没有了下文。随后，苏莱曼一世转而入侵匈牙利。当时，他已经72岁高龄，却坚持亲征，以此彰显伊斯兰力量是不可屈服的。

1566年9月5日，苏莱曼一世在围攻锡盖特堡（Szigetvár）时带着遗憾去世。不过，奥斯曼帝国的扩张野心并未就此终止，他的继承者将再掀海上风云。

5年后的勒班陀海战注定会更加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