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直到这时,德维尔纳夫才冒着弹雨命令前卫舰队指挥官皮埃尔·迪马努瓦尔·勒佩利(PierreDumanoirlePelley)海军少将投入战斗。可惜,这位前卫舰队指挥官“起初并没有对信号作出反应,仍从容不迫地率领舰队向北航行,就此远离了真正的战斗”。这是让法国人倍感遗憾的一件事,一种说法是“如果前卫舰队迅速赶到,战事结局会是怎样就难说了”。
纳尔逊的“胜利”号正遭受法舰“海王星”号(与英舰同名)的猛烈打击。与之同时,正在靠近的法舰“敬畏”号(Redoutable)也对“胜利”号进行了攻击,直到“敬畏”号丧失全部桅杆后才放弃攻击。其舰长让·雅克·艾蒂安·卢卡(JeaienneLucas)后来成为法国的大英雄,他在特拉法尔加海战中表现最英勇。遭到围攻的“胜利”号试图绕到“布森陶尔”号的侧翼,结果失败了,因为“敬畏”号从侧后方将其紧紧贴住。情况万分危急,若不是“胜利”号的甲板高出对方很多,法国人差点就登上“胜利”号了。即便如此,“敬畏”号上密集的火枪射击也给“胜利”号造成了惨重损失。如果从上空俯视,就会清晰地看到:法国狙击手坐在桅杆上肆意地捕捉着“胜利”号甲板上的目标。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因为纳尔逊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在“胜利”号投入战斗近1小时后,即13时15分左右,“一位狙击手在‘敬畏‘号的枪楼上认出了纳尔逊的军衔标志,并用火枪向他射击。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肩,撕裂了肩章和军装上衣,打穿了肩胛骨、肺部和脊柱,最后卡在背部肌肉中。受了致命伤的海军中将被抬进了船舱,舰长托马斯·哈迪则在‘胜利’号上代为指挥战事”。不久,“鲁莽”号赶来支援“胜利”号,从另一侧非常有效地攻击了“敬畏”号右舷,“敬畏”号上的法国水兵当场阵亡超过200人,但是这对于纳尔逊本人来说为时已晚。身受重伤的他在战列舰战斗中最安全的位置——甲板的最下层接受随舰军医的诊治。“大家试着同他说些鼓舞人心和充满希望的话,但纳尔逊勋爵已经很清楚医生确诊的结果——他没有生还希望”。
海上的战事越来越激烈,按照英国历史学家彼得·沃里克(PeterWarwick)在《来自特拉法尔加海战的声音》(VoitheBattlear)中的描述:“浓密的烟雾中到处都闪着火光,爆炸声不绝于耳;很多战舰几乎已经没有船舱了,被浓密的硝烟包裹着;有些对手擦肩而过却毫无察觉,或者偶然地陷入厮杀;海上到处漂浮着残骸碎片与尸体。‘敬畏’号舰长让·卢卡后来说,根本不可能描述英国人要命的侧舷炮造成的恐怖景象。不到半个小时,他的战舰就被打得稀巴烂,舰上所有火炮都被摧毁,到处都散落着尸体与船体碎片。他的643名船员中有300人死亡,222人受伤。”
战事继续进行,德国历史学家阿内尔·卡斯滕和奥拉夫·拉德认为,之后的作战基本上是英国舰队完全掌控主导权:“身处‘绝妙’号(Formidable)上的迪马努瓦尔·勒佩利少将终于决定率领他的前卫舰队调头返回。但由于风势微弱,船只航行和调头极为艰难,必须放下小艇拖动巨大的船体转向。就在迪马努瓦尔·勒佩利和他的分舰队好不容易朝着中央舰队方向驶来时,多艘英国战舰已排成一列,准备抵御其反击的威胁。于是,这位法国海军少将承认战败,并逃离了战场。皇家海军‘非洲’号(Africa)在战斗之初就跑到了联合舰队的前卫舰队附近,因而未经恶战。‘海王星’号和‘圣奥古斯丁’号(SanAgustin)尾随其后,它们是西班牙前卫舰队少量舰只中的两艘,这支舰队还成功地赶往中央舰队提供支援。‘非洲’号舰长亨利·迪格比(HenryDigby)操控战舰驶入浓密的硝烟中,他认为‘圣三一’号已经降下了军旗,至少能辨认出其巨大的船体。于是,他派出一艘小艇,载着一支小分队前往这艘西班牙战舰接受投降。”246
这场海战过程中值得一提的还有三方面的内容:一是法国战舰“阿希尔”号(Achille)的弹药舱突然发生爆炸,整艘战舰瞬间被撕裂;二是表现最为英勇的“圣三一”号被好几艘英国战舰包围了数小时,“舰上的西班牙海军少将德西斯内罗斯最后也不得不降下了军旗。这时,身负致命伤仍继续指挥战斗的西班牙海军上将格拉维纳向所有尚能接受命令的战舰发出停战信号”;三是法国海军中将德维尔纳夫一直都在受到重创的“布森陶尔”号上,却奇迹般毫发未损。但面对灾难性的局面,他还是宣布投降并成为阶下囚。
这场海战,英国人胜利了。
随后,托马斯·哈迪舰长把战役结束与英国获胜的消息告诉了濒死的纳尔逊。
虽然英国舰队赢得了战役胜利,且未损失一艘舰船,但许多英国舰船严重受损,比缴获的几乎被打残的敌舰好不到哪里去。就连科林伍德也不得不用另一艘船来替换几乎被打成空船壳的“王权”号,纳尔逊死后,他成为遭受重创的英国舰队的司令。
接下来,让英国人担忧的事情是海上风暴即将来临,这让刚经历了激烈战斗的舰队几乎没有什么休整时间,也让科林伍德就“缴获的17艘法西联合舰队战列舰上的上千名俘虏如何安置”的问题感到头疼。实际上,科林伍德已经别无选择了,“因为很快就会遇上陆地,所有战舰都会撞碎在海岸边,他必须率舰队远离陆地,继续向海洋进发”。
海上风暴差一点就让英国舰队全队毁灭。“在不得不砍断锚绳之后,被缴获的价值超过100万英镑的战舰在风暴中颠簸着。‘圣奥古斯丁’号和‘圣三一’号载着数百名船员沉入海底,‘敬畏’号与‘布森陶尔’号的下场也是一样”。247
一周后,英国舰队才进入安全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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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法尔加海战中,“英国舰队阵亡或失踪449人,受伤1204人;西班牙舰队死亡1000人,受伤近1400人;法国损失超过3000人,超过1000名水手受伤。法国和西班牙舰队被俘总人数近万人,不过,大部分人并非死于英军炮弹下,而是葬身于风暴之中。水手们在船只下沉或搁浅时溺亡”。
对英国而言,“特拉法尔加海战标志着皇家海军寻求绝对统治海洋的一系列海战达到顶峰。当时加速扩建的基地体系确保了海军在世界范围内的行动自由。除了装备火炮的战列舰,这一海洋强权政策主要是建立在技术知识的学习与应用上,例如测定经度、海路制图或者对坏血病的遏制”。
作为世界范围内最具决定性的会战之一,这场海战让英国人最终统治了海洋。“它不仅使不列颠群岛免遭入侵,而且建立了一道延伸到世界两端的防线;它不仅摧毁了法国的海军力量,而且通过确保地中海与通往东方的基地,使得拿破仑海军的任何复苏都无法再对英国的海外领地造成严重威胁。”248
而小威廉·皮特的战略的正确性也体现于此,1806年1月中旬,贝尔德的部队完全占领了开普敦,加之西西里岛已在掌握之中,这两者结合在一起使得大英帝国坚不可摧。
海洋已经提供了它能提供的一切,剩下的就看英国人如何去经营了。对法国人而言,在特拉法尔加海战中的失败,虽然失利于海洋,却主宰了欧洲陆地。对此,朱利安·科贝特在《特拉法尔加战役》中写道:“如果英国对抗的是拿破仑之外的任何人,如果英国的盟友是普鲁士之外的任何国家(在盟约国中,普鲁士未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某种程度上讲,普鲁士拖了后腿),它都会赢得比这多得多的成就。”
1805年的特拉法尔加海战的另一个意义在于,法国人在1803年将路易斯安那卖给了美国。这种影响力会在之后愈加明显,美国因为有了这块地,使其扩张的面积约占今日领土的三分之一。这预示着“美国的海军将在20世纪下半叶成为世界最强大的海军”。因此,历史的讽刺在于,如果英国的海上霸权使其拥有了路易斯安那,或者说英国没有脱离这块殖民地,在皇家海军的优势下,美国海军的崛起可能路途更加漫长。
至于在这场海战中创下奇迹的纳尔逊,除了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英雄人物,他那有名的“英格兰期盼恪尽职守”的旗语也已经影响深远,一个明显的证据就是,“19世纪的美国海军和20世纪初的日本海军都在海战中使用过这类旗语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