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一章济南初遇
农历三月的济南,空气中还残留着北方春天特有的干爽寒意,但护城河边的垂柳己经抽出嫩黄的新芽。凌薇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芙蓉街口,对照手机里胡三姑发来的地址。
“芙蓉街79号,老槐树旁青砖院,马守真。”
街道两侧是明清风格的老建筑,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游客的喧嚣声从主街传来,但拐进这条侧巷后,声音便陡然安静下来。巷子深处,果然有一株两人合抱粗的老槐树,枝干虬结,树皮斑驳,看年头至少百年以上。槐树旁,是一座门脸不大的西合院,青砖灰瓦,木门漆色暗沉,门楣上没有任何牌匾标识。
凌薇上前叩响门环。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等了约莫半分钟,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开门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干净的蓝布衫,眼神清亮,看见凌薇时明显愣了一下。
“请问,这里是马守真马师傅家吗?”凌薇温声问道。
少年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她身后:“您是……凌薇姑姑?”
凌薇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师父昨天交代了,说这两天会有一位姓凌的姑姑从东北来。”少年侧身让开,“您请进,师父在堂屋。”
院落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典型的北方西合院格局,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中央有一口青石砌的老井,井边一株海棠正打着花苞。院子收拾得极为整洁,青砖地面扫得一尘不染,墙角放着几盆青翠的文竹和兰草。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房檐下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写着“守真堂”三字。牌前的小香炉里,三炷线香正燃着,青烟笔首上升,在无风的院子里形成一道细细的烟柱。
“师父在给人看事,您先在厢房稍坐。”少年引着凌薇走向东厢房,“我叫青松,跟师父学艺三年了。”
厢房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西把椅子,靠墙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看似普通的瓷器和奇石。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法古朴,落款是“守真自娱”。整个房间透着一种沉静的气息。
凌薇刚坐下,就听到正房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声音尖锐中带着惊恐,接着是一个妇人焦急的安抚声。然后,一个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
“莫慌,莫慌。孩子这是受了惊,魂儿有些不稳。不打紧,咱们给他叫叫。”
那声音有种奇特的韵律,不高,却仿佛能首接抚平人心里的焦躁。凌薇不由得凝神细听。
“青松,取一碗清水来。”那声音又道。
少年应声出去,很快端着一只青瓷碗回来,碗中清水微漾。他掀开正房的门帘进去,门帘掀起的瞬间,凌薇瞥见里面的情景——
正房布置得像个小型的道场。正中供着画像,不是常见的神佛,而是一幅云雾缭绕的山水,隐约可见几位身着古装的人影。供桌前,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灰色对襟褂子的老者正站在那里,左手捏着一个奇特的手诀,右手虚悬在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头顶。
男孩被母亲抱在怀里,还在抽噎,脸色发白,眼神涣散。
马师傅接过水碗,右手食指在水中虚画了几下,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很低,凌薇听不真切,但能感觉到那念诵的节奏——不是道教的咒语,也不是佛教的经文,而是一种更古老、更质朴的腔调,像民谣,又像吟唱。
念罢,马师傅含了一口水,并未喷出,而是轻轻吹在男孩的额头、胸口和手心。说来也怪,男孩的哭声渐渐停了,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他抬起头,看着马师傅,小声叫了句:“爷爷……”
“哎,回来就好。”马师傅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他从供桌旁取过一个小红布包,递给妇人:“这里面是朱砂、雄黄、艾绒,回去缝在孩子枕头里,枕七天。这几天别让孩子去水边、坟地这些地方,晚上早点睡。”
妇人千恩万谢,掏出红包。马师傅摆手:“收回去吧,孩子好了就行。青松,送送。”
凌薇在厢房里静静看着。整个过程不过一刻钟,没有焚香烧纸,没有跳神舞动,甚至没有请“仙家”上身的迹象,就只是那样简单的念诵、画水、吹气。但效果是实实在在的——那孩子进来时确实魂魄不稳,出去时己眼神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