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廿九出云台,征北军至今已走了五日,申时过后,众军士在丰谷县外安营扎寨。这里是离乌梢渡最近的一个县,过了河,再走二百多里就是白河郡,此前陆沧派人给占据州治的流民帅送去了招降书,按信中约定,朝廷军在此静候回音。
才扎好帐子,陆沧就听得外头喧哗,间杂着朱柯吃惊的叫声,他撩开布帘,那报信的校尉已跑至近前,单膝跪下,喘着粗气抱拳道:
“禀告王爷,赤狄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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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沧一胳膊把他揪进来:“里面说。”
朱柯最是和他默契,屏退帐外侍卫,在外头放哨。
校尉进了帐,陆沧叫他坐,递给他一枚消渴清心丸,他含在嘴里,抹了抹满头的汗:
“王爷神机妙算,赤狄细作确实在黄羊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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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沧心一紧:“抓住了?可有伤亡?”
他当时下令活捉叶濯灵等人,但抓捕是个粗活儿,刀剑无眼,容易误伤。
校尉见他神情略带紧张,不敢坐,跪下回话:“死了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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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狐中箭殒命的画面在眼前闪过,陆沧脑子一懵,刹那间竟不知如何反应,缓缓坐到榻上,左手下意识摸进荷包,那根玉簪冰冰凉凉地戳着指腹。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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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惋惜道:“是,连马都被砍了。这队派去的骑兵是新人,行动莽撞,竟就这么跟着进了村店,在村店里……唉,小的知道后既惊又怒。”
“我不是让他们活捉吗?!”
“是赤狄细作先动的手,他们出手便是杀招,那几个小兵只得拼尽全力与之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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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沧沉默许久,握拳在桌上砸了两下,“呵”地笑了声,嘴唇却怎么也扬不起来,额角青筋抽动。
这叫什么?天意如此?
那胆大包天的狐狸精就这样死了?她不是很厉害吗?不是运筹帷幄胸有城府多谋善断吗?不是把他迷得色令智昏、耍得他颜面尽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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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就这样平平淡淡轻轻松松地被一群新兵给杀了?!
他还没亲口问她一句话!还没让她认错、低头、偿还她做下的孽!
他还没把这根簪子甩到她脸上,对她说“谁稀罕你的破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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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怪异的空虚淹没了胸口,难受得紧,陆沧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声线干涩地开口:“小的那个也死了?平时看着机灵,怎么……”
校尉愣了愣,“那四个士兵同年,今年一样是十八岁,王爷说的是哪个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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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灵盖似被浇了桶凉水,陆沧猛地一震,终于醒过来:“你是说追去的五人里折了四个?”
……她没死?
还有能耐杀他的人?!
她怎么不被一箭射死呢?死了倒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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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沧冷哼着将玉簪揣回兜里,等他抓到这心狠手辣的狐狸精定要严惩,不五马分尸不足以报此之仇!
校尉痛心道:“是,小的也没想到!剩下的那个兄弟拼死逃回来报信,说就是在草原上也未曾见过这么厉害的赤狄兵,他们使弯刀铁镖,在村店里发现我们的人,就大开杀戒,血流成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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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沧如遭霹雳,不可置信地问:“还有赤狄人在东辽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