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被特权释放的能量
又一次面对炎宏的列杰已经变得麻木了。他的脸看起来蒙着一层阴霾,眼神空洞,整个人看起来处在崩溃的边缘。
上午十点半,炎宏在两个同事的陪同下来到北元路,补上了那一次未参加的集体行动,顺便了解一下情况。
“商铺确实不少啊。”炎宏环顾着四周说道。
“那可不,那天中午真是费老劲了。不过炎宏,以后可得长点心了啊。”同事周政笑着说道,指的自然是昨天下午的事情。
“放心吧,哥,不会了。”炎宏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走吧,从列杰家的那条小巷子开始,先走一圈。”
列杰家所在的那条小巷子在北元路的最南端,临着中南街,往北走到尽头便是育才街。炎宏一行从北元路南端开始,一路向北走去。
“道路还算通畅,虽然有些破旧。如此通畅的视野范围,即使随意地散步,两边商铺的情况也确实能观察到一些。”
“网吧的摄像头是私人安装,为了门前车辆安全,监控的角度拉得很低,以便真有车子失窃,可以更好地认清小偷,但监控的视野就小了很多。”
“通常来讲,在深夜里无法在一定距离外辨别出车子的颜色,但便利店内安的是大型号的白炽灯,所以就算附近没有路灯,借着屋里的光亮也可以从远处辨别出车辆为白色。”
“煤矿家属院的大门要比马路牙凹进去六七米,几近形成一个T字形路口。但是在这个T字形的交界处一旁有一盏路灯,借着灯光也应该能够看清衣着以及鞋子的款式和颜色。”
“一切都合情合理。尽管如此,还有一种作假的可能,要想排除这种可能的话,只能碰碰运气了。”
耗时三十四分钟,炎宏和同事走到了北元路尽头,前面便是那条育才街。交叉口处,炎宏明显地感觉到育才街处于下坡段,地势较低。
“药房拐个弯就到,不去看看,炎主任?”冯悠开玩笑说道。
“没意义了,先找地方请几个哥哥吃饭吧,陪我转了这一大圈。”炎宏笑着回道。
北元路因为在老城区,地摊随处可见。几碗多加牛肉的拉面再配上五毛一个的手打芝麻烧饼,嚼在嘴里,那滋味和大饭店没差多少。
“若是再找不到什么证据,是不是就要疑罪从无释放列杰了?”冯悠挑起了话头。
“挡不住啊,但老实说,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了,印象里疑罪从无的案件好像就是2008年那桩七里河杀人案。”周政呼呼喝着面汤。
“说说?我没听说过啊。”炎宏说道。
“就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期间七里河健身公园出的事情。当时为了迎接奥运会,市里在公园举办了一个体育文化节。最后一天快散场的时候,发现河里居然漂浮起一具女尸,死者正是这次活动某个赞助商公司里的女助理。警察赶过来验完尸后,根据尸体上的伤痕断定是他杀。最后排查出三名嫌疑人,两男一女,当时在尸体上发现随身携带的一个钱夹上有三名嫌疑人中一男一女的两种指纹。但是我们没办法定案,因为当时人山人海,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肯定他们两个人是受害者最后见到的人,而他们两个也一口咬定钱夹上的指纹是受害者把钱夹拿给他们去为志愿者买水时留下的。我们无法定罪,调查了一段时间,最后只能放人,到现在也没解决。”
“可以去卖水的地方求证啊!”
“去了,老板说他们两个确实买了水,但是付钱的时候是从口袋里直接掏的钱,并没有看到钱夹。而他们两个对此的解释是他们提前将买水的钱从钱夹里拿了出来。”
“这才算是没办法。”炎宏苦笑着说道。
“对啊,这就是咱的工作啊,宏弟。”周政感叹道,“有时候甚至明知道一个人是凶手,但没有证据,我们也无法将其定罪。”
“如果这样,有什么意义呢?”炎宏用筷子轻轻杵着碗底,“既然明知道一个人是凶手,为什么还要找证据?这样对被害人的家属是不是太不公平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不是最基本的法则吗?对人权的过于尊重,反倒会助长某些根本没人性的家伙的邪恶气焰。”
“这个世界不是两三条明令禁止或者一些看起来无比正确的观点所能描述出来的,宏弟,”冯悠拍了拍炎宏的后背,“这个世界最基本的法则也不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如果我们今天因为明知一个人是罪犯,却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治了他的罪,那么明天也许就会有成百上千的人因为冤狱而丧失美好的人生甚至生命。我们没有权利用我们自己的原则与意志随意处决他人,哪怕是一个罪犯;但我们是警察,我们起码可以竭力用最公正的办法帮助受害人查明真相,哪怕有时候不得不为了大局忍下一些委屈和不公。因为我们的工作实质不是抓捕那一两个罪犯,而是维护社会的稳定。”
“所以,还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吧?”炎宏感叹道。
“没事就和你冯哥聊聊天,他人生境界相当高。等队长往上一调,这就是下一个大队长,没跑。”
小学放学的铃声,摊主的吆喝声,周围人来人往的身影,湛蓝的天空和不时掠过的飞鸟,这些笼罩在灿烂阳光下的每一个声调、每一个物体像是浸过什么美味的汁料,被炎宏的视觉、听觉无比享受地消化着。有时对某些事情态度的改变也许就发生在这午后难得的休闲时光中,炎宏觉着这是很幸运的事情。
饭后,炎宏首先来到那家便利商店,调出了当天的监控录像。
在22:16的时候,那个穿着黑色T恤衫的身影在视频的边缘出现,双手应该是揣在了裤兜里,脑袋似乎缩着,大概在二十秒后消失。
“不行,”炎宏摇了摇头,“快进一下,我看他回家时的监控录像。”
老板快进了一些,那个身影再次出现却依然模糊。炎宏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个移动的黑色身影,眼神急迫而坚定。
“还是不行,”炎宏摇了摇头叹道,“去那个网吧看一下吧。”
三个人又来到了网吧,亮出身份后,网管应了几声,眼睛却偷偷地向后面瞟了几下——那里坐着几名未满十八岁的中学生,正一脸稚气地大喊大叫,指挥着队友。
“我们是刑警,没空管你这闲事。你把七月二十九号晚上的监控调出来就行。”周政顺着那目光瞥了一眼,转过身和气地说道。
“那天不都看过了吗?”网管小声嘟囔着,但还是调出了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