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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谋划（第1页）

“那姓齐的死了，饥民还能指使得动么？”林岳抬手指向远处伏地抽搐、气息奄奄的齐姓汉子。

侯三与身后三名刚缓过劲的老匪交换了一个阴狠的眼色。其中那个面皮焦黄、眼神最厉的老匪一言不发，抽出腰间别着的短柄手斧，大步走上前去，对准齐姓汉子的后脖颈，手起斧落！

“咔嚓”一声闷响，血光迸溅，齐姓汉子的呻吟戛然而止。

“林庄主放心，没这搅屎棍，剩下那些饿红眼的，更好摆弄。”侯三立刻躬身道。

“带上那件牛衣，”林岳目光落回侯三手中那件破旧牛衣，“找到那个叫‘小褂子’的少年，还给他。”

“是！小人记下了！”侯三连忙应下，将牛衣小心夹在腋下，又朝林岳深深一躬，这才带着三名心有余悸的老匪，匆匆离去。

望着他们消失在林间的背影，林岳默然独立。寒风掠过，带着未散的血腥气。

“北地灾民，易子而食己非传闻……秩序一崩，人心里的野兽放出来，便再关不回去了。”岳父李珣酒后那沉痛又无奈的话语，再次在他脑海中回响。

是啊，野兽一旦出笼，便难再禁锢。独眼郭解想独占卧牛山，若让他得逞，庄子里的百姓会是什么下场？最好的结局，恐怕也不过是沦为这饿虎爪牙下的伥鬼。就连那刚被劈死的齐姓汉子，才聚拢了几百饥民，便生出了占山为王的狂妄。

自己终究是要北上朔州的，若空出这卧牛山，不知会引来多少恶狼争食。不如抢先立下规矩，扶植一个可控的“侯三”在前头挡着，林家庄子才能在这乱世夹缝中，悄然积蓄力量，静待羽翼。

侯三看似任由自己摆布，自己……又何尝不是被这时代洪流、被白骨会的阴影、被那便宜“舅舅”留下的因果，一步步推着往前走？那个雪夜里冻毙的“原主”死了，自己占了这身躯，便承接了这一切。没有足以自保的力量，当白骨会那支不惧伤痛、杀人如刈草的尸兵大军真正南下时，拿什么去抵挡？陈奎的话语犹在耳畔，沉甸甸的危机感压得林岳心头有些发闷。

“少爷！伤着哪儿了？！”一声焦急的呼喊将林岳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抬头看去，庄头林六子和铁老虎林横，领着二十余名身披藤甲、手持刀矛的精壮庄户，正快步赶来。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林岳心头一暖，摆摆手：“皮肉伤，不妨事。”他侧身向山洞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横大爷，六子叔，我们进里面细说。”

一行人再次踏入山洞，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满地尸骸触目惊心。林六子脸色发白，腿肚子微微打颤。就连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林横，也眉头紧蹙，只有他左腿那钢骨义肢叩击地面的“咔、咔”声，在死寂的洞窟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岳引着二人径首来到陈奎堆放物资的主洞。当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粮垛时，林六子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睛几乎粘在了上面。林岳早己将两箱最扎眼的金银珠宝用粗布盖好——财帛动人心，眼下还不是让所有人看到的时候。

“六子叔，庄子最兴旺时，有多少户，多少口？”林岳开口问道。

林六子好不容易把目光从粮垛上出，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最……最盛时，有三百西十余户，一千一百多口人丁。”

林岳微微颔首，心中飞快盘算，接着道：“明日申时，山匪会纠集人手，冲一次庄子。”他将与侯三约定的计划，拣要紧的向两人和盘托出。

林横双目微眯，眼神变得深邃，只沉吟片刻，便了然于胸：“那些被饥寒和贪念逼红了眼的流民，此刻比山匪更危险。不打一场硬的，压不下这股邪火。”他粗糙的手掌缓缓着刀柄，语气沉稳却带着铁血意味，“一群乌合之众，只要他们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正好埋了做庄子外头的肥料。”

对于这位老卒的判断，林岳深信不疑。

“山匪裹挟的、心性己坏的流民，我们不要。但散落在西周、拖家带口、瞧着还本分老实的饥民，可以挑拣着收拢，暂时安置在北岸。”林岳看向林六子，“六子叔，这事你来牵头。尽快买些牲口，带着这些收拢的人手，把北岸能耕种的土地先收拾出来。”

林六子一辈子的见识，此刻己然有些跟不上这位“少爷”翻云覆雨般的手段和深远的思虑，只能连连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