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神京城,东宫,梅苑。
时近黄昏,苑內却早早掌了灯。
秦可卿只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里衣。
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无意识地揉著一方丝帕,目光怔怔地望著窗外又开始飘落的细雪。
原本绝色倾城的容顏,此刻明显清减了几分,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唇色也有些苍白。
贴身大丫鬟瑞珠端著刚燉好的冰糖燕窝进来,见状心里一嘆,轻手轻脚地將白瓷盅放在榻边小几上,柔声劝道:
“主子,您午膳就没用几口,这燕窝是奴婢盯著小火煨了半日的,最是润肺安神,您多少用些吧?不然身子怎么熬得住……”
秦可卿恍若未闻,依旧望著窗外,半晌,才幽幽地、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问道:
“瑞珠……殿下……离京有多少日子了?”
瑞珠忙道:“回主子,殿下是上月十八出的京,今儿个……已是腊月十六了,已有二十八天了。”
“二十八天了……”
秦可卿低声重复,指尖將丝帕绞得更紧,“往日殿下在时,总觉得时光飞快……如今,竟是这样难熬。”
她想起太子离京前那晚,还故意用“红袖添香”、“辅导功课”的话来逗弄她,惹得她羞恼不已,心底却甜丝丝的。
如今回想,那戏謔的话语和温存的怀抱,竟成了支撑她在这深宫中日復一日等待的唯一暖源。
可这暖源,已经离开太久了。
久到那些甜蜜的回忆开始被不安侵蚀。
最初几日,还能偶尔收到殿下从某地派人快马送回的信笺或小物件,虽只言片语,也足以让她欢喜半天。
可最近七八日,音讯似乎少了,也模糊了。
只听说殿下巡查顺利,深得民心,但具体到了何处,何时归来,竟没了准信。
她不是不知道太子身负重任,賑灾巡视为国为民。
她也为他取得的声望和成绩感到骄傲。
可越是如此,她心底那丝不安就越发清晰——树大招风,殿下如今光芒愈盛,那些暗处的眼睛,是否会更加嫉恨?
这一路奔波劳顿,是否平安?
尤其是昨夜,她竟无端从梦中惊醒,心口慌得厉害,再也无法入睡。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这毫无来由的惊悸,让她一整天都心神恍惚,食不知味。
“主子,您別太忧心了。”
瑞珠见她脸色越发不好,心疼地继续劝道,“殿下洪福齐天,又有那么多忠勇的侍卫护著,定是平平安安的。”
“许是雪天路难行,耽搁了行程,或是殿下在哪个地方又发现了要紧事,多停留了几日。”
“说不定啊,就这两日,殿下就回宫了!”
秦可卿转过头,看向瑞珠,美眸中水光瀲灩,却带著深深的无力:
“我也这般劝自己……可心里头,总是慌得很,没个著落处。右眼皮也跳了一整天了……”
她轻轻抚著心口,“这里,总是闷闷的,像是压了块石头。”
瑞珠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了,只能道:“要不……奴婢去请医师来给主子请个平安脉?或是……去福安公公那儿打听打听?他或许有更確切的消息?”
秦可卿摇摇头,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福安如今是殿下的左膀右臂,掌管著东宫多少事务,岂能为我这点女儿家心思去烦扰他。医师……医师又能诊出什么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