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璉摸了摸依旧疼痛的背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脏话。
平安州……太子……
贾璉强忍著背上火辣辣的疼痛,一瘸一拐、灰头土脸地回到自己与王熙凤居住的院落。
他脑子里到现在还嗡嗡作响,父亲那判若两人的面孔、那些石破天惊的低语,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让他苦著脸,到现在还没回神。
刚踏进房门,便听到王熙凤那標誌性的、带著三分笑却藏著七分厉害的声音响起,语调扬得高高的,像是刚听说了一件顶有趣的新鲜事。
“哎哟喂。”
“这是打哪儿滚了一身泥回来?”
“我们璉二爷如今可是太子妃的亲堂兄,身份尊贵著呢,怎么还学那起子没出息的下作种子,去沾那香的臭的?”
“也不怕脏了身份,带累了我们太子妃的名声!”
她正坐在炕上,手里拿著帐本,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几乎能凝出水来。
显然,贾璉被贾赦鞭打,以及那“调戏父亲房里丫头”的由头,已经像风一样传遍了府里,自然也第一时间吹到了她这位管家奶奶的耳朵里。
若是往常,贾璉少不得要和她拌几句嘴,或是心虚地辩解一番。
但此刻,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厌烦涌上心头。府里这些人,包括他这个精明厉害的妻子,还沉浸在太子妃带来的虚妄荣耀里,丝毫不知已经被父亲和死去的祖父当弃子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父亲交代的、那关乎家族生死存亡的隱秘任务,哪里还有心思应付这王熙凤的拈酸吃醋?
贾璉一声没吭,甚至连看都没看王熙凤一眼,径直走到里间,重重地趴倒在了床上。
胸口的鞭伤接触到硬实的床板,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死死咬住牙,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將脸深深埋进锦被里,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王熙凤见他这般反应,倒是一愣。
按照往常,贾璉要么跳脚,要么討好,这般沉默隱忍却是少见。
王熙凤皱了皱眉,心下狐疑,但只当他是挨了打又丟了脸,心下不痛快,哼了一声,也没再继续嘲讽,只是盘算著等会儿得让人去大老爷那边打听打听,到底是为了哪个“小妖精”闹得这般难看。
这府里,眼看元春就要成为太子妃,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有损名声的丑事。
贾璉挨打的事情,果然在荣国府內闹得沸沸扬扬。下人们窃窃私语,都在议论璉二爷如何不长眼,连大老爷新得的心头好都敢招惹,真是色胆包天。这话自然也传到了贾母耳中。
贾母正因元春即將成为太子妃而心情舒畅,自觉贾家復兴在望,闻听此事,尤其是听说贾赦竟为此將贾璉打得几天下不来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糊涂东西!”
贾母气得直用拐杖杵地,“元丫头封妃在即,这是何等光宗耀祖的大事!闔府上下谁不谨言慎行,生怕行差踏错半分?”
“他倒好!为著个上不得台面的丫头,將嫡亲的儿子往死里打!”
“传扬出去,叫外人怎么看我们贾家?怎么看元丫头?真是不知轻重,存心要气死我!”
她立刻派人去將贾赦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