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
几个持刀的大汉追出去后,杂乱的脚步声远去,昏暗的巷内逐渐恢复寂静,仿佛与巷外的热闹声一刀分割。
许昌背靠着粗糙冰凉的砖墙,缓缓滑坐下去一点,这才发觉腿软得厉害。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喉头发干。
巷子深处,阴影最浓重的地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慌不忙,甚至称得上有些许悠闲,鞋底敲在水泥地上,发出稳定而清晰的“嗒、嗒”声,与残留的紧张感格格不入。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轮廓逐渐清晰。
“黎警官。”他喊道,讷讷打招呼。
黎顺站在巷子昏黑处,巷口照进来斜光,把他整个人影分割成两面。
“做得不错。”
声音不高,落在寂静的巷子里,却字字清晰。他心情似乎很好,他笑了一声,称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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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进人群里,数以百计的人流替他们做掩护。程常远来不及望后面,就被耿大影帝牵着手疾走。
他现在总算体会到什么叫快步如飞的感觉了,虽然对被刀追在后头没什么知觉,但有风一般的速度。周围的景物、人脸、摊位的灯光都成了模糊的色块,只有手腕上耿大影帝那坚定甚至有些粗暴的抓握感是清晰的。
耿辱急行,脚步掠过油烟污水味,人群头颅熙熙攘攘,他黄色的长发在黑暗中有些亮眼。一低头,就与周围的繁华气息融为一体。
程常远即便只隔着半米,都像在镜花水月中,看不清耿大影帝在哪里。他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隐没,仿佛精通某种在人群中“隐身”的技法。
这种浑然天成的自然感,程常远想,真的佩服了,怪不得他能拿影帝。“还想?!”耿辱察觉他的三心二意,猛地一扯他胳膊,将他拉得一个趔趄,险险避开一个烤冷面摊,拐进一条更狭窄、堆满杂物的旁路穿梭。小命都快没了,还在感慨演技?!
后头的追兵也三三两两淹没在人群中,一旦进入繁华地段,行动便也收敛,只剩攀缘追赶。
炒粉炒面锅气味蒸腾而上,喧闹的夜市气氛焦灼。擦身而过了家小店,程常远突然发觉耿大影帝松开自己,而手腕处不知何时多挂了顶黑色鸭舌帽。
程常远回头看,只见摆出来的帽架子和发绳圈,不适宜的道德感冒上来,着急喊:”没给钱。”
“充公。”耿辱急急的两个字,扎起头发,语气里没有一丝愧疚。
身后追兵穷追不舍,没有因为目标的暂时消失而迟疑,势态未减。黄蝴蝶背后势力不小,涉及多方利益链,别说是明星了,明珠都照样碾碎。更何况耿辱自带前朝遗老buff,这东西好处是在小混混眼里地位比天大,坏处是除了威风一下全是坏处。
无论从行业发展还是清扫门户,耿辱妥妥的都是各组织里的眼中钉。现在他还碰了不该碰的利益,颇具异心,要是传出去了,叠再多的防护甲都势必要弄倒他。
他骂,我乖乖当个吉祥物还不行吗。他可以当小混混洗白之路的最成功人士,不至于上刀上枪吧。
程常远:??
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耿大影帝不是公权机关手底下的人吗?不是超级无敌大卧底吗?
这有点像演戏给他看,但是只是一瞬间,这想法就消失了。身后一只手擦到他衣领边角,把他吓一大跳,脱口而出一句惊恐的脏话。靠,不是错觉。
耿辱还在骂骂咧咧,语气烦躁,但动作丝毫未乱。两人像两条慌不择路的鱼,在人的海洋里拼命摆尾,钻进一条飘着麻辣烫浓香的小吃街。人更多了,摩肩接踵,几乎寸步难行。耿辱却如鱼得水,拉着程常远在缝隙里钻营,利用一个个摊位和顾客作为掩护。
飞奔中,耿辱斜眼看了看身后,突然掏出手机,那部有些年头的老旧手机在他手里像玩具一样被轻易压开后盖,电池弹出,他指甲一抠,SIM卡槽弹开,指尖捻出那张小小的卡片。整个过程在奔跑中完成,稳得惊人。
经过一个散发着酸馊味的绿色大垃圾桶时,他手腕一抖,那张电话卡划出一道微不可见的弧线,精准地落入垃圾桶后方角落的阴影里。手机后盖被他“啪”地合上,随手塞进裤袋。
程常远想为什么,警方不是……耿辱没一丁点时间回他,他也没来得及抛出疑惑眼神,如此又飞奔十来分钟,七拐八绕,周围的灯光逐渐稀疏,喧哗声被远远甩在后面。两人拐入一条深黑的小巷,这里没有商铺,只有高墙和紧闭的后门,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
耿辱一个急刹停下来。程常远上气不接下气,耗尽精力,扶着一旁不知是水管还是什么的冰冷铁器,弯下腰,肺部火烧火燎,眼前阵阵发黑。
马拉松也不带这么跑啊,还是障碍赛,耿大影帝太高估他了。耿辱贴墙看身后情况,程常远在一边大狗似地喘着气,只感慨耿大影帝不去拍武打片真是埋没人才了。
“哥,”他努力出声,“不是吃夜宵吗,怎么把我弄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