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刀伤,好像是铁丝,他有些不确定。
耿辱没打算回应他的疑问,坐下来,助理给他递水。这时候程常远的魂才好像回来了似的,主动地坐到他旁边,身姿有点讷讷的。
“耿哥,”他小声喊。
“嗯?”耿辱抬头喝水,两三口拧好,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程常远想出口,但又有些什么让他出不了口,像有团棉花堵在他口里似的,最终还是闭上,默默地坐着。
他昨晚回到酒店后,没在注意耿大影帝情况,只一心想着心有余悸。他觉得是指不该,无论如何也应十多点去看看情况。
“你昨晚几点回来的?”坐半天,他终于想出一个问题问,挠挠脸。
耿影帝答:“八点多就回来了。”
那还好,程常远想,脱口而出的一句,“那你干了什么?”
“吃宵夜啊。”耿大影帝语调稀松平常地答,“你又没叫我给你带点回来。”
程常远很难不联想到他颈脖上的那道口子,虽然穿上衣服不明显,他想了想,还是忍住没出口。说了不掺和就是不掺和。这一点东西他还是忍得住的。
半晌,他两只手摁在膝盖上,张开腿,又挠了挠后脑勺,“我还挺羡慕你的。”
耿大影帝很清闲地戴着墨镜,望着海景,轻微地吹了吹保温杯里的热烟,“啊”一声。程常远没顾得上他到底听没听见,继续,“其实不是羡慕,是挺佩服。”
拍摄很快就会结束了,以后有多少次见面都说不准,更别提谁避着谁这件事了。原本想着能打好关系就打好关系,现在看来,这个必要还有没有,程常远也不敢打包票了。
至于以后差距拉得大不大,昨晚发生了什么事,这些都不是他考虑的范畴。耿辱点点头,表示赞同,热雾气顺着他的气息飘出来,在空中融化。
“大海真好看。”耿辱感慨一口气,肩膀松下去,程常远听出他些许忧愁。
这事还沉浸在角色立马,程常远好似看到了剧本,今天拍摄时他感觉耿辱只是把演技日常发挥了,没动多少真情实感。他也在想别的事情。
而现在,耿大影帝侧着身,程常远更像是看到一层复杂多样的伍林,或者直接说、耿辱。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疼不疼。”程常远轻微点了点脖子。
耿辱笑笑,放下手里的保温杯,站起来。
程常远抬眼望他,目光跟着环绕一圈。
当然疼,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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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辱跟经常会备一把钥匙,钥匙上会挂一小把折叠刀,这是可以随时拆卸下来的。这把钥匙不常用,因为明星也没多少次能回家的机会。
钥匙上的那把小刀也同理,但和钥匙一样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比如现在。他用拇指指腹极轻地擦过刀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熟稔,看上去就像刚掏出钥匙一样自然。
门后的寂静只维持了一瞬。
脚步声杂乱地涌出,三四个男人堵死了巷子两端。没有废话,阴影合拢。最先动手的汉子挥刀便砍,刀光雪亮。耿辱没退,侧身进步迎上,左臂架住对方手腕的力道震得小臂发麻,右手的刀柄已狠狠砸在对方肘关节上。“哒”的一声脆响,砍刀脱手落地,那人整条手臂顿时软垂。
攻势却未停歇。侧翼拳风袭向肋下,身后更有臂膀张开意图锁喉。耿辱在脑后风声触到衣领的刹那,猛然向后全力撞去,脊背如同铁锤砸进偷袭者怀中。那男人闷哼一声,肺里的空气被硬生生挤空。耿辱手肘顺势向后猛顶,击中柔软腹腔的触感闷实。
几乎同时,左侧刀锋已掠至太阳穴。他借着后撞的余势拧腰转胯,刀刃擦着颈侧皮肤划过,带起一道火辣辣的疼,几点温热立刻渗了出来。
血腥味混着汗味在狭窄空间里弥漫。耿辱胸口起伏,额发被冷汗浸湿,粘在苍白的皮肤上。颈侧的刺痛和手臂的钝痛交织,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腥甜。他抬手,用拇指随意抹过唇角,指尖染上一点暗红。眼神却亮得慑人,像淬了火的刀。
“咔!”
令人牙酸的声响来自另一个进攻者的手腕——被他擒住反拧。那人痛得抽气,耿辱顺势将他往身前一拽,化作肉盾挡住了刚刚爬起的同伙。混乱中,他踢开地上掉落的砍刀,拳脚并用,膝撞、肘击、掌劈,全是街头斗殴中最直接狠辣的招式,毫无章法,却效率惊人。第三个人被他绊倒,额头磕在凸起的砖角上,闷声不动了。第四个人挥来的钢管被他矮身躲过,反手一刀柄砸在对方腿弯,那人惨叫着跪倒。
短短十几个呼吸,还能站着的只剩他自己。
疼是真的。半边领子被血和汗浸得湿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颈侧的伤口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地疼,手臂也阵阵发软。他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目光扫过地上呻吟或昏迷的躯体。
他走过去,脚尖踢开散落的武器,一把抓起那个意识还算清醒、正试图往后缩的喽啰,揪着领子将他重重摁在粗糙的砖墙上。墙灰簌簌落下。
耿辱逼近,染血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骇人。他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咬出来,带着未散尽的狠厉和不容置疑的力道:
“听清楚——回去告诉你后面的人,黄蝴蝶的事,我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