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黎顺也履行完自己传话筒的职责了。于公于私都合情合理,他站起身,拿起外套,“那祝你一路顺风。”
回到这座城市临时的住处后,耿辱发消息给小助理,让她订一张前往家乡的列车票。
小助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觉得可能是要去散心,毕竟耿大影帝独立自主随心所欲,不用他人帮他操心,便很快就搞定下来。
其实耿辱不太喜欢坐飞机,他更喜欢坐高铁,坐飞机总有种节奏很快的感觉。高铁则能看窗外风景,看轨道良田山川房屋与俯瞰整片土地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他倾向接地气一点,人的气质也一样。
简单拾掇了几件衣服,放在小号行李箱里面,所有东西就收拾好了。
坐一等座,戴上个口罩,不公布行程,没多少个人认出他来。当然,这还要归功于他变色龙一样的演技。
搭乘八个多小时高速列车,他选择了小站落地,到站后,提着行李箱,平淡无波澜地过了安检。
这个站附近很少人,勉强算是二线城市吧,还保留着原汁原味的建筑风格,很多青石板样式的瓦房。民俗民风也很别具风格,甚至能说是与他往日住的地方截然不同的文化层。
他下了高铁站,站在大桥底下等公交。他其实对附近的记忆很模糊了,除了结构没变,公交线路几乎轮换了一圈,前些年回来的时候才熟悉一点。
虽然如此,家的方向还是知道的。搭乘上公交车后,摇摇晃晃地穿离城轨站,绕了个圈去了没有墟市的市场,小地方的大马路总显得开阔不少,又感觉时间一瞬过去,也破落了一点。
兜兜转转二十来分钟后,耿辱下公交站,提着行李箱走五分钟,钻进一条巷子里。这条巷子左面房屋,右面是半大不小的河涌。水面绿绿的,有些许小鱼苗在游动。
这条巷的邻居基本上都不认识他们一家了,就算认识要不搬走去大平层,要不去世得差不多了。
耿辱家是自建房,外表看上去挺普通的,乍一眼破旧的石灰泥糊墙,有个L型的小院子。现在看看不出什么,因为被时间和风霜侵蚀了,当年充满文艺气息,是现在的设计师最喜欢追求的石灰文艺风格。
耿辱上次回来时给房子换了锁,他掏出钥匙,有些手生了。进去后,枯萎已久的花盆还闲置院子一角,一颗桂花树长得还行,起码活着。
进入正厅,拍电闸开了灯。耿辱放下大包小包。闷在胸口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
房子里面依旧很乱,没什么章法,好几副画挡着进门的路。他连着防尘膜一起拾起,先叠到一边。房子里面很多书架子,艺术品、花瓶,都是有些年头的了,之前回来时都蒙上厚厚一层灰,现在铺了防尘膜,好上许多。
耿辱从一楼到三楼逐个房间都打开灯,看看有没有哪盏时间长烧坏了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确实有,而且院子里风吹日晒的更容易坏。
他重新走到一楼,一楼有个房间还没打开,他犹豫一下,还是去开了,里面有些昏暗。
沉闷的木屑气息混着潮湿飘荡,耿辱进去,打开窗,昏黑房间里才透出一层浅浅的光亮来,和刚拍完的那部电影里的房间别无二致。他也不想在里面呆这么久,开完窗就出去了,重新关上房间门。
房子里的画太多,都是陈年老画了。一楼的那个房间素来都是俨然不动的,好似厚重的棺木。他计划着二楼的杂物室再塞一点,三楼也在腾一个房间吧。实在不行需要叫专业的家居团队过来整理。可惜这些画都挺有价值。
稍稍整顿完,已经是下午六点了,天快黑了。
耿辱松一口气,带好现金和钥匙出门去。老街灯火算不上很通明,但路灯是有的。他们家不在繁华地段,一路上都平平淡淡,有老人慢悠悠地骑着三轮车收摊回家。
他走去一条以前熟悉,现在有点陌生的路。花十来分钟到达时已经是天完全黑了。烧酒佬和炒菜声在小店里喧闹,大街上却有点寂寥。下班的工人起起伏伏。
他拿出十五块,在当地老字号店要了一个腊味排骨饭,隔壁都是些中年老年大叔在喝着酒吹水。
红色的塑料椅子很简约,他拖了拖,发出与水泥地板的摩擦声。便拆开一双筷子低头吃起来。三下除两下,吃得不慢。
吃完后,去隔壁五金店买了几个家用LED灯泡。他小时候是五金店的常客,很爱拆东拆西,他爸也是做手工的好手。但现在这家五金店也换人经营了,耿辱不认识他,他也不在意耿辱。
他用红色塑料袋装好所有东西,为了保险起见又买了支电笔。他忘了上次回来时有没有找到电笔了。
走十来分钟回家,拐弯,河涌水声潺潺,静得只剩月光。照样进家门后,他没开一楼的灯,整层黑漆漆的,院子里的金桂也黑得看不见影子,只有晃动的声音。
耿辱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累了,他径直停在院子里,搬来矮脚凳。站上去修电灯。
身后窸窣一声。
耿辱侧侧耳,继续修。又听到窸窣,左眼眼皮不自觉眨动一下,不好的预感冒上心头。
他立马回头: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