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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场(第3页)

刘哥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于幸运虽然听不懂“那一片早年间”有什么渊源,但“国宾馆后面”、“老别墅”、“高端沙龙”、“压阵”这些词串在一起,再加上刘哥那含蓄又郑重的语气,让她隐约觉得,这似乎不是一般人能碰、甚至能“问”的事情。

陆沉舟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也没立刻回答,只是淡淡问了句:“汪主席身体还好?”

“老毛病,肺气肿,冬天难熬。但精神头足,一心扑在这事上,说是给自己、也是给南京文化界留个‘干净点的地’。”

“嗯。”陆沉舟沉吟了一下,“顾问就不挂了,名头太响。你跟汪主席回个话,就说如果需要一些关于民国建筑保护与活化利用的政策资料,或者一些相关学者的联系方式,我可以帮忙找找。沙龙是好事,但一定要做得纯粹。”

“哎,好!有您这句话,汪主席心里就踏实了!”刘哥显然很高兴,话也多了些,“汪主席就说,这事找您准没错,您做事,讲究!”

于幸运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越来越有年代感和静谧感的街道,耳朵里灌满了这些她完全听不懂、却又每个字都仿佛有千钧重量的对话。

张伯伯、李阿姨、孙总、汪主席、瀚海、国宾馆、老别墅、政策、规矩、压阵、纯粹……

这些名词和话语,交织成一个她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那不是普通老百姓关心的柴米油盐、家长里短,而是一个关乎利益、人脉、规则、传承、体面的,另一个维度的“家常”。

她好像……不小心闯进了陆沉舟的“老窝”,而开车的刘哥,也不是普通司机,更像是……家族里极受信任、能处理核心事务的大管家?

陆沉舟在这里,不是“陆书记”,甚至不仅仅是“自家有出息的子弟”。他听起来,像是一个能定调子、稳局面、提供关键支持,并且被这个盘根错节的圈层深深信赖和倚重的“自己人”。

乖乖,这哪里是地头蛇……啊呸…。。这简直是盘踞在金陵城深处的……卧龙啊?

于幸运被自己脑补的形容吓了一跳,赶紧打住。但心里那种“开眼”的感觉,已经变成了某种近乎敬畏的认知。

她之前觉得陆沉舟像山,稳重可靠。现在才发现,这座山在南京,是有庞大而深邃的山根的,深深扎在这片土地的人情、利益与历史的脉络之中,不动则已,一动可能牵动无数。

她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驾驶座上沉稳开车的刘哥,又瞄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陆沉舟,默默抱紧了自己的双肩包。

这趟“公费旅游”,水好像比她想得深了不止一万米啊。

到了会场酒店,那种感觉更明显了。不断有人过来跟陆沉舟打招呼。

“沉舟!可算回来了!晚上必须喝一杯!”

“陆师兄!您带的那个案例我看过了,受益匪浅,等会儿可得好好请教!”

“小陆书记,精神不错!这位是……?”

面对各色人等,陆沉舟始终从容应对,介绍于幸运的口径很统一:“北京民政局的于幸运同志,对基层实践很有研究,带来一起学习。”

那些人精似的目光在于幸运身上转一圈,笑容便多了些意味深长的了然和客气。有几位打量她的眼神,尤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比较。长得挺……踏实。气质也普通。陆沉舟带的?有点意思。

于幸运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努力挺直背,假装自己是一棵严肃的树。心里疯狂吐槽:看什么看!没看过跟领导出差的小科员啊!虽然这领导是有点帅,有点厉害,家里好像还有点……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来学习的!对,学习!

论坛开始后,陆沉舟的发言逻辑清晰,数据扎实,引用的案例正是于幸运熟悉的、甚至亲身经历过的那些“鸡毛蒜皮”,但被他拔高、提炼后,竟然显得格外有力和具有推广价值。于幸运听着,心里莫名有点小自豪,好像那些破事儿,经过陆书记的嘴一说,都成了了不起的“治理”缩影。

茶歇前,有个自由讨论环节。主持人大概是看陆沉舟带了个生面孔,又听说是基层来的,便点名让于幸运“从一线窗口的角度,谈谈落地最难的地方”。

于幸运正在偷偷掐自己大腿保持清醒,被一点名,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全场的目光,包括陆沉舟温和鼓励的眼神,齐刷刷射过来。

她脑子空白了一瞬,手心冒汗。但也许是陆沉舟刚才的发言给了她底气,也许是那些真实的、琐碎的、让她头疼过的画面自动涌了出来。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有点发紧,但还算清晰:

“我……我觉得最难的不是政策本身,是政策怎么让老百姓一听就懂,一懂就觉得跟自己有关,一有关就愿意跟着走。”

她顿了顿,想起自己天天打交道的那些来离婚吵架、或者为了点儿补助跑断腿的街坊,“比如……我们说‘共建共享’,词儿很好。可到我们街道王大妈那儿,她可能就觉得是‘又要让我们老头老太太出去扫地’。”

会场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气氛轻松了些。

于幸运胆子也大了点,语速快了些:“后来我们街道有个赵阿姨,她没讲大道理。她就组织社区喜欢养花的老头老太太,把楼门口那块秃地给翻了,种上了月季、小葱、还有两棵石榴树。地是大家的,花和果子谁看了都能赏,能摘两根葱回家做饭。平时谁路过顺手浇点水,除除草。慢慢的,那块地成了大家的宝贝,为了争谁多浇了一次水,谁家的猫刨了坑,还能吵起来,但吵完了,地更好了。”

她说着自己都乐了:“后来街道就拿这事儿当例子,说这就是‘共建共享’。王大妈就明白了,哦,共建就是一起种点啥,共享就是都能薅两根葱。她积极性可高了,现在是我们楼道的‘绿化小组长’。”

“所以我觉得,”

于幸运总结道,眼睛亮亮的,“上头的好政策,得像种子。我们下面的人,得找到适合自己那块‘地’的种法。有的地适合种花,有的地只能种点顽强的草。但不管种啥,得让住在这片地上的人,觉得这玩意儿长了,自己日子能好看点,或者方便点。要是种下去大家觉得碍事,或者光好看不能吃,那再好的种子,也长不好。”

她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会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不少人都笑着点头,交头接耳。连主持人都笑着说:“于同志这个‘种子和地’的比喻很生动啊!确实,基层治理就像园艺,得因地制宜。”

陆沉舟坐在一旁,看着她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真实感触的眼睛,嘴角的笑意加深,眼底的赞许毫不掩饰。

他带来的“小朋友”,或许上不了那些精致的台面,但在这片讨论如何扎根大地的土壤上,她扔出的,是一颗带着泥土芬芳、能真正发芽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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