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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第1页)

飞机落地北京时,于幸运觉得自己的魂儿还在南京那论坛会场上飘着,身子却已经像条被拍上岸的鱼,扑腾不动了。

晕,软,慌。那根从早上就绷着的弦,这会儿再紧点儿,怕是能当场弹首《十面埋伏》。

不能让周顾之的司机来机场接——那不成自投罗网了么。她拖着灌了铅似的腿,挤机场换地铁,在晚高峰的人潮里被挤成一张相片,终于扑腾回红庙北里那间老破小。

钥匙拧开门,屋里黑漆漆,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爸妈还在桂林看山水呢。她甩掉鞋,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还喘气儿。暂时。

真正的鬼门关还在后头。她连滚带爬冲进卧室,从衣柜最深处扒拉出周顾之前两天让人送来的那个大礼盒。包装精致得她都不敢用力撕。

打开。里面躺着一件裙子。

香槟色,真丝绫纱,拎在手里轻得像一缕烟,灯光下流淌着珍珠似的柔光。款式简单——V领,无袖,腰间一根细带。标签剪了,就剩个手写的法文词儿,她瞪了半天,一个字母都不认识。

这得是几个零啊……

她手有点抖,不是激动的,是吓的。穿这身去赴鸿门宴?她配吗?

可现在没时间让她琢磨配不配了。她冲进浴室,热水劈头盖脸浇下来,冲掉一身黏腻的汗和风尘。头发胡乱吹个半干,对着镜子,笨手笨脚地把那件“天价烟霞”往身上套。

料子滑不溜手,贵得她心肝颤。可奇怪的是,穿上身,竟没有想象中那么局促。不勒,不绷,那些她自己总嫌弃的圆润线条,被这软滑的料子一裹,竟显出种……珠圆玉润的妥帖。镜子里的女人,脸色因为紧张和疲惫有点发白,可这裙子柔和的光泽晕上来,倒衬得皮肤润了些,气色也好了点。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老祖宗诚不欺我。

她对着镜子里的陌生女人咧咧嘴,比哭还难看。胡乱抹了点粉底,涂上口红——周顾之上次送的,颜色很正,她一直舍不得用。镜子里的女人终于有了点“人样”,虽然眼神还是慌得像受惊的鹿。

门铃在五点整,分秒不差地响了。

于幸运做了个深呼吸,像要上刑场,拉开了门。

周顾之站在门外。

他今天换了身行头。墨蓝色丝绒礼服西装,剪裁利落,衬得肩是肩,腰是腰。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乱,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对总是沉静如深海的眉眼。可今晚,那深海表面,似乎浮动着一层不同往日的、属于世家公子的矜贵光华,像名剑入了华鞘,优雅底下,锋芒暗藏。

他手里拿着只小巧的深蓝丝绒盒子。

看见她,他目光定了一定。很短,然后,那深海般的眸子里,漾开一丝很淡、却真实的笑意。

“很适合你。”他说,声音比平时更低醇些。打开丝绒盒,里面是一对水滴形的珍珠耳钉,不大,却精致得晃眼。他没问,很自然地取出,俯身。微凉的指尖拨开她耳畔碎发,将耳钉戴了上去。

于幸运僵着脖子,大气不敢出。耳垂传来微凉的触感和一点沉甸甸的坠感——那是金钱和“归属”的重量。

“别怕。”戴好耳钉,他手指很轻地拂过她后颈,带着安抚的力道,“跟着我就行。”然后,他低下头,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唇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很美。”

于幸运被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弄得晕头转向,脸颊滚烫,只会胡乱点头。

坐上车,驶向未知的深渊。于幸运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滑溜溜的裙摆。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不了……我就装晕!对,低血糖犯了!这招百试百灵!

“爷爷喜静,重礼。跟紧我就行。”周顾之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有人问起,照实说,不必多解释,也不用应酬谁。”

“……嗯。”于幸运嗓子发干。

车子没开去任何金碧辉煌的酒店会所,而是驶向西郊一片地图上找不到名字、沿途古木参天、安静得瘆人的区域。路异常平整,偶有车辆驶过,都低调得过分,车牌却一个比一个吓人。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大门前。没有牌匾,只有两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一人上前,对司机略一颔首,目光锐利地扫过车内,在周顾之脸上停顿半秒,挥手放行。

车子滑入。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占地极广的中式园林。夜色掩映下,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轮廓婉约。灯光设计得极妙,明明亮着,却不刺眼,只将那份历经岁月沉淀的低调威严与奢华,烘托得恰到好处。主建筑是栋青砖灰瓦的中式大宅,飞檐斗拱,气度俨然,但细看,门窗用料和细节处,又透着不动声色的现代化。

这……是穿越了,还是进组拍民国戏了?

于幸运看得目瞪口呆,觉得自己这只土包子,一脚踏进了另一个维度的结界。连空气吸进去,都沉甸甸的。

周顾之先下车,绕过来为她开门,伸手,动作自。可当于幸运的手搭上他臂弯,踩上光滑的汉白玉石阶时,四面八方,无数道或明或暗、带着审视与衡量意味的目光,瞬间如蛛网般罩了过来。

来了。

她小腿肚子开始抽筋,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周顾之的手臂却立刻收紧了些,指尖甚至在她手背上极轻地按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却瞬间稳住了她慌乱的节奏。他目视前方,并未看她,但于幸运却奇异地读懂了他的意思:别怕,跟着我。

走进主宅大厅,又是另一重天地。挑高极高,陈设古雅至极。多宝阁上摆的不是俗气古董,是些她看不懂的石刻拓片、青铜残件;墙上挂的水墨,意境幽远,落款的名字她在拍卖新闻里惊鸿一瞥过。空气里浮动着淡淡檀香、旧纸墨香,还有隐约的食物香气。

人已来了不少,衣香鬓影。可和想象中觥筹交错的喧闹不同,这里安静。交谈声压得低低的,笑容得体,举止从容。每个人身上,都透着种长期身处某种环境浸润出来的、深入骨髓的从容与距离感。那不是装出来的,是长在骨子里的。

于幸运甚至看到了几张常在新闻里出现的、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正和几位气度不凡的老者低声交谈,姿态恭敬而不谄媚。她腿更软了,几乎要挂在周顾之胳膊上。

周顾之带着她,旁若无人地穿过人群,走向主位。那里坐着今晚的寿星——周老爷子。银发,清癯,穿着藏青色素面中式褂子,手里缓缓转着两枚玉球,眼神矍铄,不怒自威。身边是周顾之的父母。

周父约莫六十出头,面容与周顾之酷肖,但更冷峻严肃,光是站在那里,周围气压就低了几度。那是久居上位、执掌权柄者的天然气场。周母保养得宜,墨绿色锦缎旗袍,颈间一串翡翠珠链宝光内蕴,笑容温婉,可目光扫过于幸运时,带着一丝疑虑——不是恶意,更像评估一件突然出现在棋局里的、不明作用的棋子。

“爷爷,爸,妈。”周顾之站定,语气恭敬,却自有股不卑不亢的仪态,那是世家子弟融入骨血的东西,“于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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