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坐着个人,黑发披散,比往日竟多了几分文气。虚弱的目光自乐锦一进屋便跟随着她,还亮了一些,如灯添了油。
“像在做梦。”
“为什么?”乐锦疑惑地望他一眼,但不想多问,转头舀起一勺药汁吹了吹就喂了过去。
“小时候一直是我给你喂药,今天竟反过来了。”
勺子送到乐昭唇边,药却喂不进去。
这人在笑。
苍白的笑颜像一副水墨春景,没有颜色,却凭神韵融化了寒冬飞雪。
“什么时候了你还说笑!”
乐锦急得似热锅滚油,可一想平日里乐家的担子都在乐昭身上,也许只有重病才能这样放松一二,一下又心软起来。
“算了算了,大难不死,你想笑就笑吧。”
药汁暂时搁置在一旁,趁郎中还在,乐锦想起那个装着药粉的香囊。
“大夫,能帮我看一下这里头的东西安全吗?”
大夫点头接过,打开香囊捻出粉末一验,双眼忽然晶亮。
“哎呀,这可是上乘舒缓镇神之药啊!”
他迫不及待又到出些粉末在掌心,拇指捻磨给乐锦看。
“您看,就这么一点便可将晕厥之人唤醒,抑制血逆,舒气活神,连这位郎君身上的刀伤剑伤也能用的。这药可是危机时刻可以保命的神物!”
“这么好?”
乐锦心虚接回香囊,勉强扯了扯嘴角。
她以为孟殊台会动什么手脚,没成想居然是真好心?
这男人真猜不透。
起身送大夫出门,他叮嘱了乐锦些照顾病人的事宜,临走时还依依不舍问了句:
“娘子这药粉是从何处配得的?老夫见里头几位药材并非凡品,恐怕是天家所用之物……”
“是一位朋友送的。”
“呀,那这位可见是用了些功夫,娘子福气真好,能遇上这样的人物!”???
嘴角一阵恶寒抽抖,乐锦对着大夫苦笑无言。
这是福是祸谁说得清啊!
不过……
香囊再一次被摸出来,在乐锦手心里掂了掂。
恶根也能结善果。
“大夫,您刚才说这药粉可以救命?”
打从他嗅到这药的神情一现,乐锦就知道他心痒了。
双手递上,她道:“送给您了。”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这药不能转手卖出获利,只能用于救助他人。”
反正喘疾的药乐昭也会配,她不需要孟殊台的好心。
“我可配不出来那样金贵的药……”
乐昭靠在床头眯着眼睛打量妹妹,“从实招来,那药怎么来的?”
“孟殊台给的。”
乐锦坐在乐昭床边,垂头把身上丝绦编成小细辫子,随口而说。
“孟家那位……?”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