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着嘴尴尬点点头,只求宝音赶紧换个话题,可不知何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娘子柳眉之间愁情浓郁,人美而神颓,实在可惜。”
宝音立刻惊觉护住乐锦,“谁?”
主仆二人探头探脑往水殿亭外望去,只见一旁山石处靠着一位绿衣青年。
眉长而淡,目灿而辉,一侧眼尾有颗朱色小痣,鼻挺唇薄,很是素静的长相却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隔着距离朝乐锦深深一拜,“在下乃宫廷画院画师,受兵部侍郎夫人之请画下今日各位贵人们赏菊幸事。但初入孟府迷了路,偶然撞见娘子。”
果然是第一次来,都不知道她正是这府邸的少夫人,还一个劲儿喊她“娘子”。
但这意外的片刻,却叫乐锦错开了孟殊台妻子身份的束缚,鬼使神差让她喘了口气,忽然间人都轻松了些,也就不想去纠正他。
他朝乐锦又走进一些,一双眼睛凝在她身上,纯粹而天然:“若娘子以愁态入画,便与今日和美之气冲突。作为画师,在下想知道娘子之愁是否需要更改?又或保留愁态?”
哦,这人是个敬业的画痴。
而宝音瞠目结舌,张口直骂:“你这人好生无礼!我们娘子可是……”
“诶!”乐锦赶紧轻拍她,对她眨了眨眼,又回身对着绿衣画师礼貌笑道:“画师看着办吧,怎么顺手怎么画就行,我都没意见。”
乐锦不懂画,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
得了她的回答画师点点头,告谢走了。
绿衣身影渐行渐远,乐锦正要回身坐回亭中时脑海中熟悉的机械音好死不死响起了:
【人物行动点:和画师暧昧调情】!!!
她的任务!
乐锦猛拍大腿,一个迅疾转身朝那身影方向大喊:“喂!你——你叫啥啊……”
气沉丹田一放嗓,但话一出口又跟快死了的病人躺床似的气若游丝。
哎哟……这叫个什么事!
乐锦满头大汗,急得原地踏步。原书这位钓凯子居然是在孟家地盘上?!真是技高人胆大……可她哪里会这操作!
暧昧?什么样叫暧昧?暧昧到什么程度?一个画师,应当不能帮她扳倒孟殊台吧?
宝音无措看着自家娘子突然暴走,一时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忽然孟夫人身边的金翘过来请人,“少夫人,众位宾客皆已入宴,您也该过去了。”
——
赏花之宴追求的是风雅自然,贵人们落座在曲水流觞,山石置景间,遥相呼应又各自成趣,众人皆是欣欣喜乐。
唯独乐锦。
别人都是天降爱情,她却是天降奸夫。关键似乎,可能,好像,大概,这个奸夫还得自己倒贴着拉过来,因为人家临走前啥感情都没有留给她,只是尽职尽责一心作画。
她这个愁啊……
正失魂落魄着,孟夫人的喊声突然把她惊了一跳。
“阿锦,唤了你四五声怎么都不应呢?”孟夫人略微不满,抬指示意乐锦不远处的人:
“内庭的宋画师今日在场作画,你有什么偏好可以和他先说。”
说曹操曹操到。乐锦目光投过去,那人可不就是绿衣青年!
她浑身肌肉顿时发软,起身都困难。偏孟夫人此时还只当她是新妇面子薄,一心劝她:“去吧去吧,没什么的。”
有几位年纪小性子又活泼的贵女已经围着宋画师叽叽喳喳提要求了。
“宋画师,帮我多添一条宝蓝披帛!”
“你都有一条啦,还要再多?”
“我姨母就是两条披帛叠带的,多好看,可惜我看到她时已经出家门了。”
“还有我们!宋画师,把我们俩的花钿画成一样的吧。”
绿衣青年一一应下,然而到乐锦时,未等她开口,他忽而抬眸笑道:
“在下宋承之,那时在亭边已经告辞,不便折返回答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