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你妹妹。”
他不想和别人解释什么,淡淡撇下一句话,言外之意乐昭没有资格来质问他。
这世上只有他孟殊台和乐锦都牵连斩不断、分不开,其他人其他事都是无情浮尘,徒惹人嫌恶。
乐昭眼眶一瞬泛红,没人知道他此刻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自己不一剑刺死孟殊台。
他压着嗓子深深呼出一口气,“她出生之时不是我妹妹,但这么多年我们待她爱若珍宝,视如己出,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襁褓中的孤女了。”
“孟殊台,你不懂什么叫爱,也不懂什么是感情。”
乐昭剖白着一个兄长的心碎,孟殊台忽然眉心一跳,眼前浮现出乐锦坠塔前的情形。
她也说他不懂爱,是个披着人皮的冷血怪物。可是他想和她共死,想和她魂肉绞合在一起,将自己永生永世烙印在她身上,这也不是爱?
怎么可能。
乐昭凝着悲痛的视线落在乐锦身上,他颤抖着开口:“你真是疯了,连个葬礼都不肯给她……”
剑尖从孟殊台颈上拔出,乐昭手腕一转,深深刺向孟殊台,“你既不爱她,当日又为何用尽心机强娶她走?!”
乐昭这一剑直冲着他的命。然而在剑尖即将刺入心口时,孟殊台空手握住剑身,手掌嵌进剑锋里,滴滴答答淌着血。
“她没有死,我为什么要把她送入地下?”
孟殊台面无表情看着乐昭,对他的哀痛嗤之以鼻。
“她会回来的,一定会。”
乐昭冷笑一声,目光落在孟殊台流血的手处,“等她起死回生?太麻烦,我送你下去见她不是更快?”
身为乐锦的丈夫,不仅没有保护好她还在死后不让她安歇,他死有余辜!
孟殊台神色恹恹,仿佛多和他说一句都白费力气。
“她没有死,我为什么要死?她回来了找不到我会难过的。”
孟殊台说话间心里阴阴裂开一道口子,苦血从中渗出,浸进遥遥一望便可知晓的余生。
这是乐锦给他的惩罚。
他自小一心皈依死亡,但她让他想死也不敢死。她的幽灵并没有远走,影子一样隐于暗处,只等他疯魔之后跳出来嘲笑他。
但乐昭全然不知,在他眼里,自小爱护的妹妹走了,她可疑的丈夫却还在装疯卖傻,气得他眼冒金星。
视线里,孟殊台手腕上有一根系着金铃的红绳,一头连着乐锦,一头连着他,强行绑定着阴阳相隔的两人。
可是人既已死,他再如何痴缠深情难道不是做戏?!
乐昭急火攻心,眼见这人决心疯疯癫癫地苟延残喘,剑锋扭转劈向那条红绳。
剑影一闪,红绳一分为二。断绳垂落空中晃荡,铃铛细细清响一阵后归于平静,郁结寂默。
“她魂归地府,还要这种劳什子牵绊做什么?”
乐昭冷语讽刺,孟殊台心墙轰然倒塌。
这红绳当日绕在乐锦身上何等艳情动人,是他们之间最汹涌的回忆。乐昭竟然一剑斩断,他怎么敢?!
孟殊台瞳孔愕然放大,一双凤目狰狞成恶鬼凸眸,熊熊恨意业火般扑向乐昭。他猛得一下起身撞倒乐昭,趁其歪身抢过那柄长剑,双手握住剑柄高高提起,深吸一口气就要捅向乐昭腰腹——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冰床上安静的乐锦,心口忽然剧痛。
她当日跳下高塔,焉知不是厌恶他屡屡杀人……他还要在她面前再动手吗?乐锦一定会生气的。她这一气,万一活过来便不找他了该怎么办?
这迟疑一下,乐昭缓过劲来,抬腿踢开孟殊台,听见他闷哼一声,重重摔落在地上。
他手撑着一旁的花钿小柜起身,却措不及防将小柜推下展台。
柜门摔破,纷纷信件滑落出来,每一封他都无比熟悉。
他写给乐锦的家书,竟然是被藏起来了。
乐昭不再忍耐,朝着孟殊台心口一脚狠踹下去。
心脏顿时裂痛,孟殊台耳鸣一声,一口鲜血从肺腑间呕出来。乐昭犹不解气,提起他的衣襟将人拎起,对着面门一拳拳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