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殊台将乐锦的耳发别去耳朵后边,亲了亲她冰凉的发顶,侧脸看向王叔,炫耀似的嗔怪起来。
“除了睡着,其他时候哪里这么乖巧过?一放她出去跑,眨眼就没影……”
“郎君!”
王叔这一声,痛心疾首。他站出纱帘面对孟殊台,“少夫人已经去世多日,她醒不过来了,您才该醒醒!”
“她就该入土为安了,郎君为何执迷不放呢?”
王叔哭起来,孟殊台手中的玉梳被立刻攥紧,一根根梳齿扎进肌肤,起先刺痛,然后发麻,最后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出去。”
冰床上的人冷冷抛下两个字,周身气压低如山雨欲来,王叔浑身一震,哭声小了下去,一步步缩回纱帐后。
入土为安?
孟殊台觉得很好笑。乐锦压根就没有死,入什么土?寻什么安?这群蠢货根本不知道他和乐锦共享的秘密,偏偏喜欢指手画脚,真令人作呕。
他们要抢走乐锦,把她关在棺材里,埋在地下被蛇虫鼠蚁啃噬,他怎么能允许???
孟殊台心口有点慌,他赶忙去乐锦妆台上找出那系着铃铛的红绳,跪在冰一样的床边,虔诚地一圈圈缠绕在乐锦手腕上,而另一头,绕在他手腕上。
“我们永远不会分开,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绕完最后一圈,孟殊台满意地摸了摸乐锦手腕上的铃铛,捧着她的手落下一个亲吻。
一吻完毕,颈上忽然银光一闪,是一柄宝剑指向他脖间。
孟殊台的视线顺着剑尖一看,竟然是熟人。
他下意识抓紧了乐锦的手,防备问道:
“你来做什么?”
“孟、殊、台,我妹妹……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80章红绳断这是乐锦给他的惩罚
乐昭看到王叔的信时,眼前刹那间天旋地转。
白纸黑字上写着妹妹的死讯,却丝毫不提她的死因。那张单薄却沉重的信纸他翻来覆去看了念了不知多少遍,脑子里空茫茫只有一个念头:这信上噩耗怎么可能说的是乐锦?
小妮子明明那么命大,先天喘疾被亲生父母抛弃都能被他捡到,好好的养到了这如花般的年岁。可今日一睁眼,远方送过来一张讣告,就说她死了?
乐昭不敢信,心脏一涨一缩,每跳一下便钝痛一下。他连父母都没告诉,自己只身骑着如云弗杀到洛京,一月才能达到的路程,他硬生生逼得只用了六天六夜。
乐昭无时无刻不在想,这张没有死因的告知书是不是只是乐锦胡闹,和他开的一个玩笑?她肯定是生气成婚之后爹娘哥哥都在疏州,没有一个来看望她。可是他每隔十天都会给乐锦写信,告诉她家中近况,只是几十封家书送去也不见她回……
奔袭途中,疾风刮在脸上已经没有知觉了,丰神俊朗的面颊也磋磨得消瘦干瘪。但乐昭不在乎,他甚至在想:倘若此去洛京乐锦活蹦乱跳站在自己面前,便是她坏心眼恶作剧他也绝不生气。
一见孟府,乐昭眼神烁锐,浑身一震。
没有白纸黑字的“奠”,也没有白绸高悬,朱门匾额在春曦中莹润生辉,两旁石狮子威严伫立,还是一派煊赫气象。
乐昭在马上长舒一口气,嘴角不禁上扬。然而下一刻,孟家来人迎接他,他们脸上分明是满面哀愁,躲闪着他的眼神,不敢多嘴。
胸口像是泰山重压,乐昭美好的幻想被一点点戳破。他什么话也没说,下了马直冲孟殊台居处。
王叔出来时与他打了个照面,看见他阴沉着脸手提长剑赶过来,吓得立刻拦着他。
“舅爷!您消消气,少夫人去了是意外,我们大家谁都没想到……”
乐昭不听他的解释一把将人推开,大步闯进孟殊台屋内,握着长剑骨节发白,怒气恨意在胸口沸腾。
这屋子阴凉得瘆人,乐昭不知孟殊台在搞什么,长剑挑开帘幕直劈过去。
然而剑尖破开最后一重纱帘后,眼前景象激得乐昭悲晕交加,脚底一软,仿佛身上系了个秤砣直直往下坠。
那冰床之上躺着的姑娘,不是乐锦是谁?
“孟殊台,你不给我一个解释?”
剑尖不断靠近这人的脖子,直至一滴血滚落。
孟殊台觑着乐昭沧桑疲惫的眼睛,并不明白他为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