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我们是同事!上班搭子……不对,看在是朋友的份上!”时予欢双手合十,脑子转得飞快,眼睛也眨得飞快,试图拿真情感化对方,“我们……应该能算朋友吧?”
也不知是哪个词压中了,亦或许是哪个词都没有压中。总之,时予欢悄悄抬眼看他,她看见千亦久沉默了片刻,终是别开了视线。
“……我可能会晚归。”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开口就要说拒绝的那个人不是他,“也可能不会回。”
也可能不会回,别等。
后两个字,被他藏了回去。
时予欢笑开了,眉眼弯弯的:“没问题!”
夜明珠是个挺常见的东西,但要短时间找一颗亮度、大小、外观、澄澈度都刚刚好合适的,也不算太容易。
千亦久走后,时予欢又沉浸到雕刻中,她做事极易投入,雕好灯座添上灯油,再回神时,已是更深露重的后半夜。
依旧毫无困意,她掐指一算,按照经验,这场与失眠的拉锯战,恐怕还得再熬一天。
她正专注呢,围墙后忽然响起人声,听上去像是两位侍女在闲话。
“晓得么,帝姬殿下招惹了浮生帝宫的煞神,与后面几位相亲对象的见面大概都黄了,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啊,惹上那位,她怕是要倒大霉了吧。”
“但也说不准,连山少君似乎对这位殿下格外不同,兴许看在连山王都的面子上,还能护她一护。”
“所以帝姬殿下的亲事最后定的人是连山少君?总不能真是上头那位煞神吧。”
“随便吧,反正有什么好事,王后也从来都不会记得她,难道你看不出来相亲只是应付国君的意思走个过场?”
“好吧,你说的对……”
关于小帝姬扑倒帝宫鹰犬并口出狂言的轶事,谁也没当真——浮生帝宫不会应许,鹿蜀王后不会应许,而这位鹰犬本人……
想象不出来。
大家天然能想象一个鹰犬作恶杀人的模样,但却没法去想象这样的鹰犬,要是喜欢上一个人,又该是什么样子。
时予欢安静听着,其实她很能共情故事里这位小帝姬的经历,记得小时候,有一次父母吵架吵得她实在太害怕了,想逃跑,于是背着小书包就离家出走,等气喘吁吁跑到几公里外的巴士站台了,却因没有身份证而买不了票。
于是她只能灰溜溜地回去,结果一回去才发现,父母还在互相冷战怄气,连她的消失都不知道。她才觉得自己这个离家出走,出走的十分失败,十分没有水平。
她还记得在时管局参加入职培训时,前辈们说过:故事中的故事,都是现实的映照,现实里你经历过什么,在故事里,你也就会得到一段相似的经历。
时予欢想,老天到底是将她看得彻底,想来这个鹿蜀国于她而言,还真的是她童年的一片影子,鹿蜀国君与王后都不重视她,无非是因为,她从小也都没被人重视过。
所幸她早已不是当年赌气离家出走的孩子,对这些事早已看得很淡,很透彻了。
……
今夜,发生了一桩让鹿蜀王后十分头疼的事。
在铃冬谷深处有一座深渊,渊中住着三只恶蛟,恶蛟守着一个珍宝,又叫灵火珠,自天地精华孕育而生,漂亮罕见,是个十分难得的护身宝物。
鹿蜀的几位公主都吵着闹着想要了许久,但恶蛟难除,重金下悬赏了多年,甚至有王都中人闻讯而来,却无不铩羽而归。
鹿蜀王后一向爱惜子女,子女所求没有不准,除祟祭将至,王后下定决心要满足女儿们的愿望,结果带人闯渊后一瞧,只见深渊被毁得七零八落,恶蛟俱亡,而灵火珠这宝物,早不知被何人先一步窃走了。
……
千亦久回来的时候,室内漆黑一片,时予欢还没睡,正托着腮望着窗外连天风雪。
听到脚步声,她立刻转头,见到来人时眼眸一亮,像被风雪擦亮的星星。
“没有选到合适的夜明珠。”
千亦久眉心微蹙,似乎对这次“采购”结果不算满意,他掌心向上,缓缓托起一物——
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静静悬浮,内里仿佛封存着一小团跃动的暖阳,光华流转,将周遭都映得透亮温润。
“顺手拿了颗别的。”他语气随意地像再说换了杯茶,“你看看,能不能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