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波炉在身后发出‘叮’的提示音,穿破令人窒息的沉寂。
齐槐雨难以接受。
她参加完虚与委蛇的生日聚会本就疲累,回到家没来得及卸妆,把外卖软件翻遍了精挑细选才下单,她惴惴不安等着袁晞回来吃饭,想和妹妹谈心,袁晞回来了连筷子都不动一下,还用可怜二字来揣测自己的动机。
“你觉得我是在可怜你?”
齐槐雨逼近袁晞,袁晞坐在椅子上,微微抬头看她,眸光晦暗,如无波的死水。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面对袁晞轻飘飘的疑问,齐槐雨不自觉闪躲了一下,她沉默几秒,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听到袁晞低声叹息。
“姐姐可以装作没有看到吗,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就好。”袁晞嘴角浮现出苦涩,她凝视着齐槐雨,从她默默开始关注@原来是Q,便觉得齐槐雨无论何时都光彩照人,哪怕是现在,这个把她击穿,令她恐惧的时刻。
齐槐雨自然知道袁晞指的以前那样是什么意思,她有恃无恐,冷嘲热讽,而袁晞平静应对,情绪稳定。
然而在这种情境下说出来,听在耳朵里,又有另一种感觉。
“袁晞——”
齐槐雨缓缓道,“你是恨我的吧?”
她开口前已经思索三秒。是啊,怎么会不恨呢?从童年横冲直撞的愤怒指责到后来彻底的冷漠,齐槐雨看到的袁晞像个完美无瑕的假人,少有喜怒哀乐,她总是整齐,不紧不慢,而那些蜿蜒的疤痕仿佛将假面彻底击碎,齐槐雨不断回想,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她对袁晞的痛苦视而不见,数十年。
齐槐雨宁愿袁晞是恨她的。
袁晞放在餐桌上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指尖僵硬,她茫然垂着眼睫,没有回答。
等同于默认。
袁晞的安静和平时不同,她脊背松垮,整个人微微弯着,像能随时消失,齐槐雨深吸口气,用极快的语速说:“我会弥补你,从现在开始,作为你的姐姐,我会去了解你,我们——”
袁晞轻轻摇头。
齐槐雨的话头硬生生打住,她克制不住皱眉:“袁晞!”
“我从不把你当姐姐。”袁晞抬了眼,竟露出淡淡笑意,那笑容里却没有挑衅,被浓浓的疲惫塞满。
“你说什么?”齐槐雨懵了。
“齐槐雨,现在我已经没什么可隐瞒的事情了。”袁晞站起身,摇晃了一下,她身子颀长,橡根病怏怏的树苗,“小时候我就知道,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
齐槐雨看着袁晞的面容在眼前放大,她越靠越近,直到齐槐雨嗅到了袁晞身上冷冷的味道,像是晚上的雾,但袁晞的眼神近在咫尺,又如同燃烧的炉火。
袁晞一动不动地瞅着齐槐雨,“说不定,姐姐是让我情窦初开的第一个人。”
齐槐雨刚才还上涨的气势陡然消散,她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袁晞的话,觉得有道惊雷炸开,让她刚刚理清的思绪霎时间缠绕成更混乱的毛线团。
“袁晞,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齐槐雨对上袁晞的视线,她觉得袁晞大概想彻底毁了她们之间那薄薄一层所谓的家人关系。
太近的距离让齐槐雨不安,她退后一步,袁晞紧跟上前。
“怎么?你怕了,被你发现了,我就是这样一个见不得光的人。”袁晞的神色带着好似自毁的决心,“所以不要对我好,更不要可怜我,我会缠上你——”
话没能说完,啪的一声,齐槐雨脑中一片空白,她扬手落下,在袁晞右脸一巴掌下去,那生白的皮肤上很快浮现红痕。
袁晞的脸微侧过去,心底深深叹息,她闭了眼,再睁开时已被潮湿覆盖。
齐槐雨胸口起伏,垂落身侧的手紧紧握住,她觉得喘不上气,但那又不是被冒犯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