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白炽灯发出刺眼的光芒,将吴天雄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照得清清楚楚。这个曾经在龙县呼风唤雨的男人,此刻蜷缩在审讯椅上,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老鹰。他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起皮,只有那双眼睛还时不时闪过狡黠的光。
审讯员老张坐在他对面,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花白稀疏,戴着一副老花镜。他的手指关节粗大,那是长期握笔记录留下的印记。此刻,他正用那双有些浑浊但依然锐利的眼睛盯着吴天雄,像老猫盯着老鼠。
“吴天雄,你说你不敢说,是怕家人有危险。”老张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吴天雄心口,“那你知不知道,你这些年害了多少家庭?张庄村那些得癌症的村民,他们的家人有没有危险?被你们强占土地的农民,他们的家人有没有危险?”
吴天雄低下头,双手微微颤抖。
“你现在交代,是在赎罪。”老张继续说,“也是在给你自己、给你的家人争取从宽处理的机会。如果等到我们查出来,那就晚了。”
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里,杨振华和田措透过单向玻璃看着这一切。杨振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处有些磨损,袖口洗得发白。他背着手站在窗前,腰杆挺得笔首,那是多年军旅生涯留下的习惯。田措站在他身旁,双手插在裤兜里,眉头微蹙,眼神专注。
“这个老张,审讯有一套。”杨振华低声说,“不急不躁,攻心为上。”
田措点头:“他是省纪委的老资格了,经手的案子不计其数。听说当年办那个副省级干部的案子,就是他主审的。”
正说着,审讯室的门开了,一个年轻的女书记员端着两杯水走进来。她大约二十五六岁,梳着马尾辫,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袖口处别着一枚小小的党徽。她把水杯放在桌上,动作轻巧而专业。
老张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继续对吴天雄说:“你想想,你那个‘大靠山’,现在还会保你吗?你落网了,他第一反应是什么?是救你,还是自保?是让你闭嘴,还是让你开口?”
吴天雄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我猜,他己经开始擦屁股了。”老张的声音更轻了,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人,“销毁证据,切断联系,甚至。。。灭口。吴天雄,你对他来说,己经是个累赘了。你现在护着他,是在替谁顶罪?”
“不。。。不会的。。。”吴天雄喃喃自语,“他说过。。。说过会保我的。。。”
“他说过?”老张敏锐地抓住了这句话,“什么时候说的?怎么说的?是当面说的,还是通过别人传的话?”
吴天雄意识到说漏了嘴,立刻闭嘴,但眼神中的慌乱己经暴露了他的心理防线正在崩溃。
观察室里,杨振华对田措说:“快了。再给他加把火。”
田措会意,拿起对讲机:“老张,告诉他,我们己经掌握了他儿子在美国的情况。”
审讯室里,老张的耳机里传来田措的声音。他微微点头,然后对吴天雄说:“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儿子吴晓明,在美国加州大学读书是吧?听说最近惹了点麻烦?”
吴天雄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充满血丝:“你们。。。你们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不是我们做了什么,是你儿子自己做了什么。”老张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推到吴天雄面前,“吸毒、飙车、打架。。。这些照片,是我们在调查你的海外资产时,顺便了解到的。”
照片上,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正在酒吧里吞云吐雾,旁边还有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孩。另一张照片上,同一辆跑车撞在路边的护栏上,车头严重变形。
吴天雄的手颤抖着拿起照片,眼睛瞪得老大:“这。。。这不可能。。。晓明很乖的。。。他不会。。。”
“很乖?”老张冷笑,“你每年给他汇去上百万美元,他在美国花天酒地,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吴天雄,你儿子现在己经成了这个样子,你想让他继续堕落下去吗?”
“不。。。不要。。。”吴天雄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求求你们,不要动我儿子。。。他还是个孩子。。。”
“我们可以不动他。”老张抓住时机,“但你要配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包括那个‘大靠山’。交代清楚了,你儿子的事,我们可以从轻处理。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己经很明显。
吴天雄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瘫在椅子上,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我说。。。我都说。。。求你们放过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