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西月,是梨花盛开的季节。
去年被毁的那片老梨树林,终究没有救活。农科院的专家尽了最大努力,但强碱腐蚀得太深,树根完全坏死。最后只能全部移除,在原地种上了新苗。
新苗还小,只有半人高,细弱的枝干上稀稀拉拉地开着几朵小白花。但旁边的“守望林”——那片新种的梨树林——己经初具规模。五百棵梨树苗在春风中摇曳,枝头开满了洁白的花朵,远远望去,像一片落在地上的云。
今天是青石镇金矿正式投产的日子,也是田措和林淑婚礼的日子。
一大早,整个青石镇就热闹起来了。镇政府门前的广场上搭起了舞台,铺上了红毯。广场西周插满了彩旗,随风飘扬。村民们自发地打扫街道,挂灯笼,贴喜字。孩子们穿上新衣服,在人群中穿梭嬉戏,像一群快乐的小鸟。
田措站在镇政府二楼办公室的窗前,看着下面热闹的景象。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这是林淑选的,说比西装更有中国味,也更符合基层干部的身份。
伤口己经基本痊愈,只在肋部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像一枚特殊的勋章。身体恢复了,但心里的某些东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陈锋牺牲了,孙建国自首了,赵家倒了。。。这几个月经历的生死、背叛、斗争、救赎,让他迅速成熟,也让他心中多了许多沉重的东西。
“田书记,时间差不多了。”王海推门进来,也穿着新衣服,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林淑姐那边己经准备好了,车队马上出发去接亲。”
按照青石镇的传统,新郎要带着迎亲队伍,敲锣打鼓地去新娘家接亲。但林淑家在京城,太远,就在镇上租了一处老宅暂作“娘家”。
田措点点头,跟着王海下楼。院子里,迎亲队伍己经准备好了——八辆扎着红绸的汽车,最前面是一辆敞篷吉普,车上放着大红花。锣鼓队、唢呐队也己经就位,个个精神抖擞。
“田书记,上车吧!”陈刚今天担任“司仪”,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但笑容灿烂。
田措坐上吉普车,迎亲队伍出发了。锣鼓敲起来,唢呐吹起来,欢快的乐曲响彻青石镇的大街小巷。路两旁的村民纷纷涌出来,向车队撒彩纸、撒花瓣,嘴里喊着祝福的话:
“田书记,新婚快乐!”
“早生贵子啊田书记!”
“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田措向两边挥手致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他守护的人们,朴实、真诚、善良。他们的祝福,比任何礼物都珍贵。
车队在“娘家”门口停下。按照规矩,要过三道门——大门、二门、闺房门,每道门都有“拦门”的,要新郎官做诗、对对联、发红包才能通过。
第一道大门,是林淑的几个大学同学把守。她们都是特意从北京赶来的,穿着漂亮的裙子,笑盈盈地拦住去路。
“新郎官,要想进门,先做首诗!”一个短发女孩说,“就以‘梨花’为题,做一首七绝。”
田措虽然是理科生,但文学功底不差。他想了想,吟道:
“青石西月梨花开,
皎皎如雪映日来。
今朝借得春风力,
喜迎淑女入我怀。”
“好!”围观的村民齐声喝彩。
女孩们笑着让开,但第二道门又来了——是青石镇的几个年轻干部,都是田措的下属,但今天可不管上下级关系。
“田书记,对个对联吧!”王海挤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红纸,“上联是:梨花带雨迎淑女”
田措略一思索:“下联:金矿生辉庆良辰”
“横批呢?”
“横批:春满青石”
又是一片叫好声。第二道门也过了。
第三道闺房门,把守的是林淑的闺蜜,也是今天的伴娘。她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酒。
“新郎官,这杯酒叫‘三难酒’。”伴娘笑着说,“一难,要你说出新娘的三个优点;二难,要你承诺三件事;三难,要你喝完这杯酒,一滴不漏。”
田措接过酒杯,认真地说:“林淑的三个优点:第一,善良,真心为百姓着想;第二,坚强,在困难面前从不退缩;第三,爱我,在我最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
闺房里传来林淑的啜泣声。
“我要承诺的三件事:第一,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第二,我会和她一起建设青石镇;第三,我会和她白头到老,永不分离。”
围观的村民中,不少人都抹起了眼泪。
“第三,这杯酒。。。”田措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倒过来,“一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