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行脚下嗑了一地瓜子皮。
刚才有两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跑过来,两个小姑娘长得一般相貌,挨个儿给长椅上坐着的大人发糖吃,申时行也得了一包糖。
包装上好几排日文,申时行看不懂,但是糖球粉粉的,捏起来软软的,嗯……感觉会是小鱼喜欢的那种。
手机又响了。
看看来电显示,他终于还是没有挂断,起身找了处僻静之地,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一个女人小心地问道:“时行啊,现在还在忙吗?”
“没有,最近还算清闲。”申时行的话中带着尊重和疏离的感觉,“您有事吗?”
“既然不忙,就回家看看,咱都好几年没见面了,哪有个亲人的样子。”
申时行问道:“我爸知道您给我打电话吗?”
女人没了声音,半晌才道:“我给自己儿子打电话,还用那个老家伙同意?情情也想你了,他现在长得可高了……不要叫我情情,听起来像个女孩!”
电话那边似乎插进来一个小男生,“哥,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地址给我。”
申时行笑了,“寒假作业做完了吗?”
“切,老师的智商都没我高,我每年都免写寒暑假作业的。哥,我用压岁钱买了一副10*40的拼图,一起来玩。”
“樱花小区3308,打车过来,给你报销。”申时行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不用你报销,我有钱,明天就去找你,嘿嘿。”
不待那女人再说句话,申时行就挂断了。
陈子鞠死后,因为父亲拒绝出钱为母亲治病,所以申时行认为他们之间也没什么父子情份可言了,有些日子没联系,等再接到消息的时候,是父亲再婚。
再婚就再婚,申时行根本没在意,只是次年就添了个小子,申时行才知道,他爸给他娶了个小后妈。
所以申时行多了个年纪相差十多岁的弟弟,申情。
直到这时申时行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他真的成了多余的存在,他真的没有家了,在这世上他从此孤身一人。
所谓经纪人和助理的照顾只是为了把他培养成公司的摇钱树,所谓数千万粉丝的关注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空虚和意淫,所谓的媒体和记者都致力于在他身上挖出明天的新闻头条。
没有人会把他当成一个人来看待。
除了那个小豆芽。
——网购的电饭煲送来了,听说可以用它做蛋糕,我要试试。
第二天发来电饭煲糊底的照片,气急败坏地说网上的教程都是骗人的,叫申时行不要信,也不要自己做,想吃直接去买。
——听人说湖边可以划小船,我决定明天带凯撒去玩。
下午就发来一段小视频,是凯撒在水里扑腾,气急败坏地说这只傻狗非要往里跳,拦都拦不住,回去又要给它洗澡。
——申哥哥,我的漫画要开始连载啦!
某一个节点上,连最后这一点能安慰申时行的人间烟火气也消失了。
所幸如今一切都是完美的样子。
申时行回到广场,数着左边第三个长椅是刚才坐的位置,走过去坐下,在广场上寻找有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