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还是头一次看见初守有这种类似于魂不守舍的神情,他的心也随之一跳:难道……是真个儿将要铁树开花。
不过也难怪,谁能想到原本很看不上的一趟护送之旅,竟会遇到夏少君这样千载难逢的人呢。
似乎她每一刻都会有出人意料的“惊喜”之举,这样的小女郎,讷于言而敏于行,看似娇弱实则内有乾坤,菩萨心肠却秉霹雷手段,种种神秘莫测引人入胜之处,绝色出众的容貌反是她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了。
是夜,黑犬阿莱跟珍娘陪着夏楝睡在一屋,珍娘在一张小床之上,黑犬趴在夏楝床前。
睡前珍娘又去探过少年,他痛哭了一阵,终于沉沉睡去。
珍娘回到房中,却仍睡不踏实,又不敢翻来覆去,怕打扰夏楝。
模模糊糊过了子时,阿莱蓦地竖起耳朵,向着门外低吼了声。
黑暗中,两只眼睛幽寒微光。
珍娘听到吼声,还以为阿莱闹腾,怕惊到夏楝,刚要小声制止,隐约听见外头似有动静。
又看阿莱虎视眈眈蓄势待发的,她心跳如擂,蹑手蹑脚地起身欲去查看,却听夏楝道:“阿莱。”
黑犬本来跑到了门口,闻声又返回来。
珍娘也忙回到床边:“少君,刚刚我好像听着外间不太妥当。”
夏楝盘膝静坐,依旧合眸:“外间有百将诸人在,不必理会。”
果然,外头的些许动静很快消失,接着是苏子白的声音,极低地在门口道:“珍娘?少君没惊动么?”
珍娘赶忙打开门,彼此照面,苏子白再度确认无碍,才笑道:“有几只小耗子窜了进来,已经都解决了,好生睡吧。”
“劳烦苏卒长。”珍娘忐忑,此刻也不便问他究竟。
驿站之中恢复平静,丑时将过,寅时接轮。
正是万籁俱寂、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一道幽幽魂魄现于廊下,隐没于少年歇息的房中。
他徘徊床前,望着少年沉睡的容颜,却不得其法。
正着急中,一点白光悄然而入,像是和风拂在身上,魂身陡然撞入梦境。
梦中的少年站在黑暗中,正孤寂无依,猛地听见熟悉的声音唤道:“熙宁?”
少年蓦然回首,却见父亲站在身后,正含笑凝视着他,张手道:“熙儿!”
“父亲!”少年霍然震动,拔腿飞奔过去,迫不及待地诉说,“您还在,太好了父亲,我做了一个噩梦……我梦见……”
他喜极而泣,或者是因为心底散发出来的悲痛无法假装。
“熙儿你听我说,”魂体将少年拥入怀中,“父亲对不住你,是我不好,我不该带你走这条凶险之路……”
少年身体僵硬:“父亲……”那一点劫后余生的侥幸迅速退去,天知道他真的不愿意清醒,“不、不是!”
这一趟若非他百般恳求,父亲怎会带他前来,不过是一片怜子心切,哪会想到有此无妄之灾。
邵先生说道:“我求了少君,才得了梦中跟你相见的机会,你是好孩子,且记你母亲还在家中盼望,以后,便要劳你担起侍奉长辈养护家人的重担了,熙儿,父亲知道,为难了你……”
少年埋头在他怀中,泣不成声:“父亲,不是的……我、我……”
良久,魂体自少年的梦中抽离,退到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