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们两人去后,地上蒙眼男子的尸身跟那断臂青年也随之不翼而飞,竟无人察觉。
夏楝在开启因果锁链之前,曾经晓谕满城,只是这种声音百姓们听不到,毕竟在普通人眼里,那雷云只是一片有些奇怪的乌云而已。
夏楝所通知的,是素叶城中的阴灵鬼神等,告知他们无须惊慌,她要处置的只是在因果锁链覆盖之下的夏府而已。
不然,满城的阴灵鬼魅们,察觉雷云的庞大威能而不知发生何事的话,必定会四处逃窜躲避,到时候掀起的鬼潮骚乱,必定会影响普通百姓。
夏楝的话,是告知他们究竟,安抚他们之意。
而雷云的出现,必定也会惊扰到素叶城外的一些妖邪鬼魅,毕竟这种奇景百年难得一见,虽然不敢靠前,但远远地观望一番还是有必要的。
比如先前蛰伏在三川河底的那条潜蛟,便腾云来至了素叶东城门处,远眺夏府方向。
虽然知道隔得远,因果锁链不会滋扰,可远远地望着那雷火囚狱的威能,仍是让着蛟龙也为之胆寒心悸,不由暗忖:“幸而先前没有得罪她,反而得了一番好处……”
不过腾霄君在窥视雷云的时候,也发现周围似乎也有很多腾云驾雾来的家伙,不过大家很有默契,都隔着一段距离并不互相靠近。
腾霄君看了半晌,正欲回转,忽然感知到周围有人在动用法术,起初并不在意,谁知却听见有人叫道:“你身上明明有琅山上那天官法力的味道,必定是你杀死了我儿!”
腾霄君听见“琅山、天官”,顿时就想到了夏楝。琅山豺妖被诛,他第一时间知晓,其实在目送夏楝往前路而去之时,腾霄君几乎就知道了那豺妖的下场,谁叫琅山正在夏楝必经之路上,偏那厮不太聪明,不赶紧逃走还敢挑衅,不死简直天理不容。
不过,自己似乎还欠着夏楝一个人情,腾霄君稍微犹豫,便闪身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其实在白日,夏楝已经得知了夏芳梓去往池家的消息。
甚至从初守口中知道了那几个“叛徒”异乎寻常的行为。
夏楝在意的是,这件事情确实有古怪之处,比如青山大唐几个,提起夏芳梓,只说是误会了她,那是个好人,但问他们为何这么认为,他们却齐齐地语焉不详起来。
那家伙的保命手段……还不少呢。
池崇光的登门,在夏楝意料之外,她不太想跟池少郎再牵扯上任何关系,许是“前身”的残留,面对池崇光,心里总会有种不由自主的难过情绪滋生。
但夏楝还是到了花厅。
池崇光站在窗户旁边,望着花厅外的一片荷塘,深秋了,荷叶枯萎,破了的伞一样垂在水面。
今夜倒是有一轮好月亮,照在水面上明晃晃地,那雪色的光亮,却让池崇光想起了白日看见的、雷云中闪烁的电光。
他在听说夏府的人死了一大半,连带满城那些大有名望的几个豪绅世族中也有二三十人或伤或死,真是不敢置信。
池家更是不消说了,加紧派了可靠的心腹之人,分别向着几个从夏府走出来的相熟人家去打听,细细打听。
但打听回来的消息,让他们一个个都如丧考妣,胆战心惊。
连池朱都罕见地白了脸,想想夏楝的手段,想想自己先前还提出的“平妻”之说,池朱头晕目眩,一股寒意从后背上攀升,他病倒了,病来如山倒。
这种情况下,夏芳梓的来到,让整个池家的氛围更加沉重。仆妇们手忙脚乱地把原先都布置好了的红绸喜缎之类收拾起来,准备好了的席面种种也都统统撤掉,总之一切都要恢复如常。
不过池崇光知道,已经不能真的“如常”了。
身后脚步声响,池崇光回头。
夏楝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看脸的话,确实是他记忆中的楝儿,可是那气质神情……比之窗外的冷月还要清肃,拒人于千里之外。
池崇光嘴唇微动:“楝儿。”
夏楝扬了扬眉,没说什么,自顾自在主人椅上落座:“池少郎夤夜前来,想必是有要事。”
她垂着眸子,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池崇光额头上的伤处理过,很深一道口子,缠着纱布。
他并未有意遮掩,黑色网巾底下的白纱中沁出一抹艳红,竟反而似是美玉带伤,艳绝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