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少郎的心很冷,脸却有些发热:“我听闻……”他想说听闻府里的事,却又发现实在不是个好话题,“你大概已经听说了,夏芳梓在我那里。”
夏楝这才抬眸,烛光下,双眼幽幽地盯着他:“所以呢?”
池崇光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沉住气,道:“我来是想向你解释一番,也许夏家长房确实做了很多丧心病狂的事,不过现在他们都……”死的死,伤的伤,“可是楝儿,夏芳梓应该是无辜的。”
夏楝的唇角微微一牵:无辜。她又一次听见了这个词,起初是从青山他们最里听见的。
“是吗?”
“是,”池崇光尽量不去在意她的冷淡,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江夫人的为人,她一心想要长房出个天官,自然是不择手段的,夏芠又是从来强横霸道,芳梓碍于父母兄弟,不敢有忤逆之言……”
“嗤。”夏楝不由笑了。
池崇光戛然而止:“你不信?”
夏楝忍笑道:“今日我才知道,原来她竟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人。”
池崇光疑心她是在嘲讽,可既然来了,就该有所预料,于是道:“比如王绵云那件事,她确实是撞破了两人的奸情,可因为怕他们杀人灭口,所以临时编造了一句,并没有想到会引发王绵云的记恨……她不把实情告诉夏芠,也正是怕夏芠冲动之下害了王绵云的性命,还有三年前你那件事……”
夏楝抬手打断他:“让我猜猜,她总不会都推到王绵云身上吧?什么借口呢?是夏芠威逼她?还是她中了什么邪术身不由己?”
池崇光欲言又止:“楝儿……你不要因为她出身长房就也以为她是十恶不赦的,我也是为了你好,不想你们姐妹相残。”
夏楝冷道:“我说过了,我没有什么姐姐,只有一个妹妹,我永远都不会伤害她。至于伤害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池崇光一顿:“楝儿,你对她的偏见太过了。我还是希望你们姐……你们能够当面好好地谈一谈。”
“是吗,我愿意,你问她敢么?”夏楝淡淡地。
池崇光注视着她的双眸,道:“倘若你愿意,我自会劝她。只要你跟她好好地坐下来开诚布公地,你一定会改变心中对她的看法。”他的语气如此笃定,仿佛在坚信什么。
夏楝察觉到池崇光话中似乎颇有深意,为什么他如此自信?为何只要自己跟夏芳梓碰面就会对她改观?
想到之前的青山大唐等人的异常之处,夏楝心中微动,似乎联想到什么:“成啊。”
“你是应允了?”
“有何不可。”
“那你……那你能不能、别像是今日这般?我是说大家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还是不要……再死人了。”
夏楝笑容很淡:“今夜你来,便是为了此事?”
池崇光的目光跟她对上,心中那句话已经到了喉头,可竟然没有胆量说出口。这个在以前他几乎没怎么仔细瞧过的女孩儿,如今却成了他几乎不敢跟她对视的人。并不是因为她的雷霆手段,而是因为他心中有一份对她的亏欠之感。
夏楝端起茶杯。池崇光知道她在送客。
站起身来,往外走的每一步都格外的慢,终于在将出门之时,池崇光回身看向夏楝:“紫妹妹。”
夏楝的手指一抖,杯中的水起了一丝涟漪。
她没抬头,耳畔只听池崇光问道:“如果我并没有改换长房,你这次回来,可还会嫁给我?”
夏楝仔细看着杯中的那丝涟漪从无到有,从有到无,在池崇光自觉等不到答案的时候她说:“池少郎都说是‘如果’了,如——‘果’,而非‘果’,既然非果,又何必说果,何必得果,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庸人自扰罢了。”
“呵……受教了。”池崇光喃喃低语,后退了一步,身形隐于门边的暗影中,然后转身离去。
目送池少郎的身影消失廊上,门口处,初百将皱眉道:“这应该是……拒绝的意思吧?唉,早知道该叫上苏子的,就不用我在这儿乱猜了。”
正自琢磨,只听屋内夏楝道:“这里还有好茶未动,百将何不入内喝上一口。”
初守被喝破行藏,却并不十分意外。
他正要进内,忽然又止步,把身上衣裳整理了一番。